上海灘的初春，寒風裹挾著黃浦江的水汽，像刀子一樣刮過楊樹浦的巨大操場。
但今天，這片足以容納上萬人的空地上，卻沒有安保隊員的廝殺訓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甚至讓人眼眶發酸的莊嚴肅穆。
高高的紅磚教學樓前，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木製主席臺。臺下，整整齊齊地站著五百名少年。
他們大多隻有十西五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七八歲。
如果回到兩年前，他們是這上海灘最底層的渣滓，是被人像趕野狗一樣從垃圾堆裡踹開的流浪兒，是連個名字都沒有、只能為了半個餿饅頭跟野狗搶食的孤兒。
但現在。
他們剃著乾淨利落的短髮，脊背挺得像是一杆杆標槍。
每個人身上都穿著一套嶄新的、用大華染廠最高階“陰丹士林藍”染制、剪裁得極其合體的中山裝式制服。
左胸口，用金線繡著西個小字——“實業救國”。
那五百雙眼睛，褪去了曾經的驚恐、猥瑣和渾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知識洗禮過的清明，一種被吃飽穿暖的尊嚴餵養出來的自信，更有一種對站在臺上的那個男人狂熱的信仰。
今天是李氏工業學堂，第一屆畢業生的畢業典禮。
而在他們身後，是整整一千名剛剛從各地難民營和災區招募來的新生。
那些新來的孩子穿著還不合身的灰布衣裳，縮著脖子，眼神敬畏而羨慕地看著前面那些像軍人一樣挺拔的學長們，彷彿在看一群高高在上的天神。
“立正！”
作為首屆畢業生代表李震，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大步走到隊伍最前方，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爆出一聲嘶吼。
“啪！啪！”
五百雙皮鞋同時併攏，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靠腳聲，驚得遠處電線杆上的麻雀紛紛飛起。
“敬禮！”
“唰——”
五百條右臂整齊劃一地舉起，指尖齊眉，掌心向外，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策今天換上了一身和學生們一模一樣的藍色中山裝，只是胸前沒有那個標籤。
他大步走上木製的主席臺，目光緩緩掃過臺下那五百張稚嫩卻堅毅的臉龐。
沒有客套的開場白，也沒有長篇大論的八股文章。
李策走到那個用鐵皮臨時焊出來的擴音大喇叭前，雙手撐在講臺上，聲音低沉而極具穿透力。
“兩年了。”
“兩年前，你們當中的很多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連一頓飽飯都沒吃過。”
“你們在街頭被人打罵，被這吃人的世道像垃圾一樣踩在腳底。那時候，你們覺得這就是命，這就是大清國、這大夏國底層老百姓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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