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浦，地下實驗室。
推開那扇厚重的防爆鐵門，一股極其刺鼻的、混合著氫氟酸和高溫焦糊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東家，不行啊……這己經是第五爐了！”
一個穿著破舊長衫、頭髮花白、卻戴著一副極其不協調的防毒面具的老頭，正劇烈地咳嗽著。
他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鉗，從一臺剛剛冷卻下來的坩堝裡夾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透明玻璃塊。
這老頭名叫胡一刀，是李銳花重金從金陵城裡挖來的“奇人”。
祖上三代都是給宮裡打磨千里鏡和西洋鐘錶的頂尖工匠，一雙眼睛毒得能看出玻璃裡最微小的氣泡，一雙手穩得能在米粒上雕花。
人稱“磨鏡老胡”。
“您看看這成色。”
老胡將那塊剛剛出爐的玻璃放在強光燈下，滿是老繭的手指都在顫抖，語氣裡透著一股子深深的絕望和自責。
“這己經是咱們按您給的法子，加了最高純度的氧化鉛，還在爐子裡足足熬了西個時辰出來的料子。”
“這透光度是比市面上的洋玻璃強了不少，敲著也清脆。但是……”
老胡從旁邊拿起一個放大鏡，幾乎貼到了那塊玻璃上。
“這中間還是有細微的波紋！而且只要一對著光，邊緣就會出現紅綠相間的雜色。這就是您說的那個什麼……‘色散’太嚴重了！”
“這種料子，要是用來做窗戶或者酒杯，那絕對是稀世珍寶。可要是用來做您說的那種能看清一千碼外人臉的‘瞄準鏡’，那看出去的東西全都是重影，根本沒法瞄準啊！”
老胡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連防毒面具都懶得摘。
“東家，老朽盡力了。這洋人的琉璃，它就跟咱們大夏國的瓷器一樣，裡面的門道太深了。咱們這土法煉出來的，怎麼也達不到那種純淨度啊！”
李策穿著一身潔白的無塵服，靜靜地站在工作臺前，看著那塊被老胡判了死刑的高鉛玻璃。
他並沒有生氣，也沒有責怪這位己經幾天幾夜沒閤眼的老工匠。
在這個年代，想要在缺乏現代精密溫控裝置和高純度化工原料的條件下，手搓出符合軍用光學標準的鉛晶玻璃，其難度絲毫不亞於徒手造原子彈。
折射率要高，阿貝數要大，絕對不能有氣泡和條紋，否則狙擊手在戰場上就會變成睜眼瞎。
“胡老，這不怪你。”
李策拿起那塊玻璃，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與冷靜交織的光芒。他太清楚問題出在哪裡了。
“我們的配方沒問題，氧化鉛和石英砂的比例也是完美的。”
李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畫出了一個複雜的化學反應爐結構圖。
“問題出在攪拌和溫度梯度上。”
“鉛玻璃在熔融狀態下，密度極大，氧化鉛很容易在底部沉積，導致折射率不均勻，這就是產生條紋和色散的根本原因。而我們現在的土法電弧爐，只能保證整體高溫，卻無法做到內部溶液的絕對均勻混合。”
“那……那咋辦？”老胡愣住了，他打了一輩子磨鏡，聽得懂“料子不勻”，卻聽不懂什麼“溫度梯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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