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和杜波依斯那兩輛掛著國旗的黑色轎車，像兩頭發了瘋的野牛一樣，碾著楊樹浦路上的積水，氣急敗壞地衝出了李氏重工的大門。
“法克！這個該死的、貪婪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夏國暴發戶！”
查爾斯坐在後排，狠狠地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震得車廂都在嗡嗡作響。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己經扭曲得不成了樣子，藍色的眼珠子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竟敢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跟我說話！他竟敢覬覦大英帝國在遠東最核心的關稅自主權！甚至還敢妄想得到皇家造船廠的圖紙！他瘋了嗎？！他以為他是誰？上帝嗎？！”
查爾斯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狹窄的車廂裡無能狂怒。
他用力地扯著自己的領帶，彷彿那是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絞索。
坐在旁邊的杜波依斯，雖然沒有像查爾斯那樣大吼大叫，但他那雙棕色的眼睛裡，同樣閃爍著陰冷惡毒的光芒。他掏出絲綢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查爾斯爵士，我們絕對不能向這種野蠻的勒索妥協。”杜波依斯的聲音有些發顫，但語氣卻異常堅決。
“如果今天我們答應了他的條件，法蘭西和大英帝國在遠東長達半個世紀的統治基礎，就會被他徹底連根拔起！明天，他就會要求我們在上海灘的租界裡實行他的法律！後天，他那支可怕的私人軍隊，就會把槍口對準我們的領事館！”
“他的野心太大了，大到足以吞噬我們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利益。我們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制定規則者！”
查爾斯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杜波依斯，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沒錯！不能再這麼放任他野蠻生長下去了。”
查爾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立刻給我們在海關和各個洋行的買辦下達死命令！”
“從明天開始，全面切斷李氏重工所有進口精密機械零件的供應鏈！哪怕是一顆螺絲釘，一滴特種潤滑油，也絕對不許流入楊樹浦！”
“他不是能造槍造炮嗎？他不是能煉出特種鋼嗎？”查爾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我倒要看看，沒有了我們提供的精密軸承，沒有了我們提供的高階切削液，他那些機床還能運轉幾天！等他的機器全部變成一堆廢鐵，我看他拿什麼來跟我談條件！”
杜波依斯立刻附和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同。
“不僅如此，我們還要聯合各國領事，向大夏國那些剛剛成立的、如同散沙一般的軍閥政府施壓。告訴他們，如果誰敢購買李策的軍火，就是與協約國為敵！”
“我們要從原料和市場兩端，徹底鎖死這頭剛剛露出獠牙的東方巨獸！”
兩輛黑色的轎車在陰雨綿綿的上海灘疾馳而過，帶著列強那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反撲計劃，消失在租界的繁華深處。
……
而此時，在楊樹浦李氏重工的廠區內。
李策站在總辦大樓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那兩輛消失在視線盡頭的汽車，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端起己經涼透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
“老三，這倆洋鬼子氣得臉都綠了，肯定沒憋什麼好屁。”
李銳走到李策身邊，手裡依然習慣性地把玩著那把磨得鋥亮的軍用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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