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實業銀行總部.
那座位於外灘邊緣、用花崗岩和防彈玻璃打造的三層堅固堡壘，此刻正面臨著自開業以來，最恐怖的一場海嘯。
“還錢！騙子！把我們的血汗錢還回來！”
“李家的票子是廢紙！他們庫裡連個金豆子都沒了！大家快衝進去搶糧食啊！”
“打倒奸商！還我大洋！”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哭喊聲、夾雜著磚頭砸在防彈玻璃上發出的沉悶“砰砰”聲，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毀任何理智的恐怖聲浪。
銀行門外那個原本寬闊的廣場，此刻己經被黑壓壓的人群徹底填滿。
幾千人。
不，隨著時間推移，那人群還在像發了瘋的蟻群一樣，從上海灘的各個棚戶區、碼頭、甚至是附近的縣城源源不斷地湧來。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揮舞著拳頭、雙眼通紅、神情扭曲的人。
他們中有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有拖家帶口、滿臉絕望的底層苦力；但更多的是夾雜在人群中、穿著短打、胳膊上紋著青龍白虎的幫派打手。
這些打手的手裡，揮舞著一疊疊嶄新得有些刺眼的中交票，甚至還有幾可亂真的、偽造的大夏民生券。
他們就像是一群訓練有素的狼犬，混在羊群裡，瘋狂地煽動著老百姓那本就脆弱的神經。
“砰！”
一塊半個拳頭大的鵝卵石，狠狠地砸在了銀行緊閉的大鐵門上。
“開門！再不開門，老子放火燒了這賊窩！”一個滿臉橫肉的青幫頭目，踩在旁邊一個石獅子上，手裡提著一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煤油，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人群的情緒被瞬間點燃到了沸點，如同滾燙的熱油裡滴進了冷水，瘋狂地向著那扇象徵著財富和希望的大門擠壓過去。
踩踏。
慘叫。
鮮血。
在擠兌的狂潮中，人命己經變得不如一張紙幣值錢。
……
銀行頂樓，全封閉的董事長辦公室裡。
與外面的喧囂地獄截然相反，這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那座古董座鐘“滴答滴答”的秒針跳動聲。
李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透過那面經過特殊處理的單向防彈玻璃，面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那片沸騰的人海。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剛從冰水裡抽出來的利刃。
沒有一絲商人的驚恐，也沒有對那些被煽動的無辜百姓的憐憫。
只有一種，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猴戲般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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