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急。
他的身家性命，他青幫幾萬弟兄的飯碗，現在全都跟大夏實業銀行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那些在碼頭上流血流汗賺來的民生券，如果今天在這裡變成了廢紙，那他黃老闆明天就會被手底下的兄弟亂刀砍死扔進黃浦江！
“東家，這可不是平時搶地盤打群架啊！這是擠兌！是能要了命的擠兌潮啊！”
“那幫流民己經瘋了！他們眼睛裡只有金子和糧食！咱們銀行那兩扇鐵門雖然厚，但照這個擠法，再不開門，門檻都要被踏破了！甚至他們真敢放火啊！”
黃老闆一把抓住李策的袖子，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咱們快想辦法吧！要不……要不讓安保隊的兄弟們朝天開幾槍，把這幫刁民嚇退？”
“開槍？”
李策慢慢地轉過頭，看著黃老闆那張因為極度恐慌而扭曲的麻子臉。
他輕輕地拂開黃老闆的手，動作極其優雅，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黃老哥，你也是在江湖上混了半輩子的人了。怎麼連這點淺顯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李策走到辦公桌前，端起一杯早己經涼透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如果我今天讓安保隊開了一槍，哪怕是朝天開槍。”
李策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黃老闆。
“那明天，全天下所有的報紙，所有的洋人公使，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看笑話的舊軍閥，就會異口同聲地指控我李策是個為了賴賬而屠殺平民的嗜血屠夫！”
“到那時候，大夏實業銀行的信用，就真的徹底破產了。我苦心經營的工業帝國，就會在老百姓的唾罵聲中轟然倒塌。”
“這，才是袁項城這招絕戶計最惡毒的地方。他就是在逼我開槍，逼我與全天下的老百姓為敵。”
黃老闆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的肥肉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是啊！
殺人容易，誅心難防啊！
這要是真開了槍，那可就中了北洋老狐狸的圈套了，跳進黃浦江也洗不清了！
“那……那咋辦？東家，咱們總不能就這麼幹耗著吧？外頭的人越來越多了，我看那門閂都快變形了！”黃老闆絕望地看著那扇似乎隨時會被衝破的鐵門。
“大哥，我讓你做的事怎麼樣了？”李策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一首站在角落裡、像一尊沉默的鐵塔般的李銳。
“安排好了。”
李銳跨前一步，沉聲彙報，他那雙牛眼裡雖然也憋著火，但更多的是一種對自家兄弟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服從。
“我安排了五百名精銳過來，全部武裝了‘防暴盾牌’和齊眉高的白蠟杆子，他們現在正死死地頂在大門後面，沒您的命令，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只是……”李銳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老三，兄弟們雖然身強力壯，但這外面可是幾萬人啊！就靠肉盾硬頂，我怕兄弟們撐不住多久。”
“而且，那個杜老闆太囂張了。他竟然讓人在咱們銀行對面擺了一張八仙桌，坐在那兒一邊喝茶一邊看著咱們笑話，還大聲嚷嚷著說咱們李家今天要是拿不出真金白銀，他就讓兄弟們把這棟樓給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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