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
上海灘華界的外圍，距離楊樹浦工業區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十幾萬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終於完成了對這片區域的半月形合圍。
無數的火把在夜色中閃爍，像是一雙雙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遠處那些高聳的煙囪。
沒有進行任何交涉，也沒有任何宣戰的通牒。
這幫軍閥，在洋人武器和金錢的刺激下，己經徹底撕下了最後一層文明的偽裝。
……
“老三！那幫畜生己經把我們包圍了！”
李銳趴在前線指揮所的觀察窗前，一拳狠狠地砸在窗臺的沙袋上，震得上面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牛眼瞪得溜圓，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滿臉都是壓抑不住的嗜血狂熱。
“東家，重炮營己經鎖定了他們的炮兵陣地座標。三十輛裝甲車也己經熱車完畢。只要您一句話，我馬上帶兄弟們衝出去，把那幫孫子的屎都給碾出來！”
指揮所裡，十幾名安保隊的中隊長也是個個摩拳擦掌，他們手裡握著衝鋒槍，眼神像狼一樣兇狠，只等著李策的一聲令下。
然而。
面對手下將領們狂熱的請戰，李策卻出奇的平靜。
他手裡端著一杯剛剛沏好的大紅袍，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大哥，打仗，不能只看眼前這幾畝地。”
李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杯裡的浮葉，輕輕抿了一口，聲音在這炮火連天的環境中，顯得異常清晰且冰冷。
“他們有十萬人，我們只有不到一半人。”
“就算我們的武器再先進，裝甲車再厚，真要是在這平原上硬碰硬地絞殺起來，我們的兄弟也會出現傷亡。那是咱們李家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工業種子，死一個，我都心疼。”
“而且，就算把這十幾萬人全殺光了又怎樣？全國老百姓會怎麼看我們？洋人會怎麼做文章？他們會把我們描繪成一個嗜血的軍閥怪物，然後名正言順地組織‘八國聯軍’再來打我們一次。”
李策放下茶杯，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李銳。
“打仗的最高境界，不是殺人，而是誅心。”
“我要讓這十幾萬大軍，連開槍的勇氣都沒有。我要讓他們，被全天下的唾沫星子，活活淹死。”
“誅心？怎麼誅？”李銳撓了撓頭，他這大老粗只懂物理超度，不懂什麼誅心之論。
“小震子。”
李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看向了一首靜靜地站在角落裡的李震。
“東西準備好了嗎？”
“東家，一切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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