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曉芳把手在圍裙上擦乾,連連點頭應下,一路把婆孫倆送出十字街口。
對面紅星飯店的門前冷冷清清,跟剛開張那兩天比差遠了。
小六子手裡拎著那面黃銅破鑼,正趴在飯店外頭的窗戶根底下。
他豎著兩隻招風耳,聽著秋雲飯館裡頭傳出來的一陣陣叫好聲,急得在原地首跺腳。
這幫泥腿子叫喚啥呢?
小六子仗著身形乾瘦,順著牆根溜達過去,混在外面等位的人群后頭偷聽了一耳朵。
這一聽可不得了。
小六子撒開腳丫子,火燒屁股一樣跑回紅星飯店。
前堂裡,胖頭魚正趴在櫃檯上,肥厚的手指頭噼裡啪啦地撥弄著算盤珠子。
越算,那張胖臉上的肉抽得越厲害。
這兩天打價格戰,好肉當成白菜價賣,虧進去的錢都快抵得上他大半個月的進項了。
“老闆!老闆!不好了!”小六子一頭撞進門,差點被門檻絆個狗吃屎。
胖頭魚被嚇了一跳,手裡抓著的算盤重重磕在櫃檯上。
“奔喪啊你!嚎啥嚎!”胖頭魚肥手一指,“客人都被對面的狐狸精迷住了,你不想辦法去拉客,還有臉回來喊叫!”
小六子趕緊湊到櫃檯邊,喘著粗氣拍胸脯。
“老闆,對面那林秋雲又出么蛾子了!”小六子壓低聲音,生怕被人聽見似的,“我剛才偷聽著了。那女人跟翻砂廠的工人放話,說從明天開始,她那破飯館要天天換新菜!什麼魚香肉絲、粉蒸肉,一週七天不重樣!”
胖頭魚愣了一下。
他那對綠豆眼骨碌碌轉了兩圈,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臉上的肥肉跟著一顫一顫的。
“我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嚇得你尿褲子。”
胖頭魚擺了擺手,滿臉的不屑一顧,“她林秋雲真是窮瘋了,連做買賣的基本門道都不懂。”
小六子撓了撓頭:“老闆,這咋說?”
“你動那豬腦子想想!”
胖頭魚拿起櫃檯上的白瓷茶缸,喝了一口水,“開大鍋菜飯鋪,圖的就是個省事省料。她天天換菜,備料怎麼備?今天買裡脊肉,明天買排骨,這調料配菜買少不夠用,買多放不住全得爛。一天一個樣,這就叫自己作死!”
小六子恍然大悟,趕緊拍馬屁:“還是老闆你看得透!她這是瞎折騰,想跟咱們爭長短呢。”
胖頭魚冷哼一聲,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她想換花樣拴住客人的胃,我偏不讓她如願。”
胖頭魚挺著大肚子在櫃檯後面踱步,滿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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