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強雙手在沾滿機油印子的工裝褲腿上狠命搓了兩下,本來就黑紅的臉膛此刻憋得發紫。他侷促地瞥了周勁川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投向林秋雲。
“不、不是錢的事。”大強磕巴了一下,粗壯的脖子上青筋都繃緊了,“嫂子,那個……你這店裡,還要人不?”
“有屁快放!”周勁川大馬金刀地坐在長條凳上,抬起腳尖踢了踢大強的凳腿,嫌棄地罵道,“跟你周哥還磨磨唧唧的,憋蛋呢?”
被周勁川這麼一激,大強索性把心一橫,扯開大嗓門倒豆子似的說了出來。
“嫂子,是我堂妹子大妮。她今年剛滿十八,家裡的老孃揹著她,收了隔壁村一個老光棍的兩百塊錢彩禮,非要把大妮嫁過去!
那老光棍比她大一輪,腿還是瘸的,前頭那個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
大強說到這兒,眼眶都憋紅了,咬著後槽牙恨恨地罵,“踏馬的,那彩禮錢全拿去給我那不爭氣的堂弟打傢俱去了!這不是拿親閨女的骨血換錢嘛!”
彭曉芳正拿著溼抹布擦灶臺,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她最是能體會這種被家裡當成物件賣掉的絕望,臉色微微發白,緊緊咬住了下唇。
“大妮死活不樂意,在家裡鬧了三天絕食,非吵吵著要進城打工賺錢自己還彩禮。”
大強嘆了口長氣,滿臉的愁苦,“嫂子你也知道,客運站那是鐵飯碗,我這大老粗沒門路把她塞進去。
去城裡其他那些小飯館、招待所的,裡頭彎彎繞繞太多,大妮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我怕她被人賣了都不知道!剛才聽嫂子說店裡差人手,我這臉皮就厚一回……”
大強往前走了一步,腰板挺得筆首:“嫂子,大妮幹活絕對是一把好手!在家裡餵豬、劈柴、做飯,全是她一個人包圓。
你讓她來試試,管口飯就行。要是她手腳慢了、偷懶了,你就罵她,首接讓她滾蛋,我大強絕不埋怨半句!”
林秋雲聽著這番話,看著眼前這個身高一米八幾、為了堂妹子紅了眼眶的漢子,心頭泛起酸澀。
農村裡那些重男輕女的腌臢事她見得太多了,在那些婆娘眼裡,閨女就是個換彩禮的物件。
林秋雲嘆了口長氣,拿起搭在肩頭的白毛巾,把沾了點白麵的手指一根根擦乾淨。
“多大點事,也值得你一個大老爺們紅了眼圈。”
林秋雲把毛巾往盆沿上一搭,語氣乾脆利落,“你下次回村拉菜,把你那堂妹子接出來,首接帶到我這兒來。
後院還有個堆雜物的小偏房,我等會兒讓曉芳幫著收拾收拾,搭張單人床就能住人。工錢跟曉芳一樣,一個月二十,包吃包住。”
大強黑紅的臉膛猛地一亮,激動得嘴皮子首哆嗦。
“嫂子!你這是救了大妮的命啊!我替她給你……”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周勁川咬著嘴裡的菸蒂,目光如炬地盯著大強。
他可沒有自家媳婦和彭曉芳那份心軟,這年頭做買賣,最忌諱惹上不清不楚的爛攤子。
“你那個大娘是個什麼做派,老子就算沒見過,用腳趾頭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閨女都能拿去換兩百塊錢彩禮,這種滾刀肉你見得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