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個秋雲是好心,管吃管住把人收下了,這店後天就開張,正經開門迎客做生意呢!
明兒個你那大娘要是反了悔,帶著你那不爭氣的堂弟跑過來要人,往這新打的實木桌子上一坐,一哭二鬧三上吊,滿地撒潑打滾,秋雲這買賣還做不做了?”
周勁川這話問得字字帶刺,卻全是大實話。
旁邊正在擦灶臺的彭曉芳聽得也是心裡一咯噔,手裡的抹布捏緊了。
是啊,攤上那種吸血鬼一樣的孃家,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她自己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大強被周勁川這連珠炮似的發問懟得愣了一下,隨即急得連連擺手。
“周哥!嫂子!這事兒你們儘管把心穩穩當當擱在肚子裡!”
大強拍著自己寬厚的胸脯打包票:“我那大娘壓根就不是那種心疼閨女的人!她就是個掉進錢眼裡的守財奴!
大妮在家絕食那幾天,餓得人都脫了相,眼瞅著進氣多出氣少,那老光棍跑來瞧了一眼,嫌晦氣,首嚷嚷著要退婚要錢。”
說到這兒,大強狠啐了一口,咬著後槽牙罵道:“我那大娘一聽要退錢,嚇得臉都白了。昨晚我大半夜摸回去探口風,她老人家自己吐了口。
她說,只要大妮能進城找個有工錢的營生,不管是端盤子還是洗碗,每個月只要把掙的錢原封不動地寄回村裡,把那兩百塊錢的彩禮窟窿填上,她才不管大妮的死活!”
大強喘了口氣,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懇切地看著林秋雲。
“嫂子,我大娘放了狠話,只要錢,她連村口都不願多走一步,哪捨得花那幾毛錢的客車票大老遠跑開發區來鬧事啊!”
林秋雲聽著大強這番剖心置腹的話,再聯想到那個才十八歲就要拿血汗錢去填孃家無底洞的姑娘,心裡像是被塞了一團亂麻,悶得發慌。
這世道,最不值錢的就是不被孃家當人的閨女。
“行了。”
林秋雲嘆了口長氣,利落地拍了板,“只要她娘不來找飯館的晦氣,這人我保準用。大強,你明天跑完早班車,就回去把大妮接出來。
那兩百塊錢的彩禮,憑她一個月二十的工錢,幹上一年也就連本帶利還清了。以後的路,還得她自己走。”
大強一聽這話,堂堂七尺男兒,激動得恨不得當場給林秋雲磕一個。
“哎!嫂子,你這是活菩薩!我替大妮記你一輩子的恩情!”
“滾犢子。”
周勁川把快燒到手指頭的菸蒂扔在地上,抬腳一碾,“別擱這兒掉金豆子。明天把人送來規矩點,手腳麻利些。要是敢偷懶耍滑,老子第一個把她提溜回村裡去。”
大強咧開大嘴傻樂著應承下來,轉身一陣風似的跑出去,轟著油門就往車隊趕。
彭曉芳端著洗乾淨的搪瓷盆走過來,看著林秋雲,眼裡滿是共情的酸澀。
“姐,那後院的偏房,我等會兒就去收拾。我家裡還有幾床多餘的厚棉絮,明天我給拿過來墊上,免得夜裡地上返潮。”
“不用你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