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裡，老王光著膀子，熱得滿頭大汗。他手裡那口大鐵鍋掄得飛起。
今天胖頭魚下了命令，不僅肉要用正經好肉，分量也得按照秋雲飯館那個標準給足。
一大盆辣子炒肉端上桌，紅彤彤油汪汪的，看著確實不錯。
幾個工人端起大黑碗，毫不客氣地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有人開口了。
“哎，這紅星飯店今天轉性了啊。這肉片切得挺大，沒給那股子尿騷味的爛肉糊弄咱們。”一個滿臉白灰的師傅點著頭說。
旁邊那個瘦高的鉗工扒了一大口米飯，跟著接話。
“這肉倒是正經肉。不過吧，這火候還是差了點意思。你嚐嚐這辣子，炒得不夠幹香。肉片吃著有點發柴。沒有對面那個小嫂子炒得滑嫩入味。”
“知足吧你！”
對面一個漢子拿筷子敲了敲碗邊，“人家一勺才收三毛五，素菜只要五分錢。這一頓飯吃下來，比對面省下整整一毛錢呢！味道過得去就行了，還要啥腳踏車。”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對於這些算計著過日子的苦力漢子來說，只要不是難以下嚥的餿飯爛肉，便宜一毛錢的吸引力足夠讓他們閉上嘴挑剔。
紅星飯店前堂熱鬧了一中午，二十幾張圓桌終於也坐滿了人。
等最後幾個下夜班的工人吃飽喝足剔著牙走出門，胖頭魚臉上的笑容才慢慢落了下來。
小六子苦著一張臉，端著個賬本湊到櫃檯跟前。
“老闆，這賬算不平啊。”
小六子指著上面一長串的進貨單，聲音都在發抖，“今天這大肥五花肉是老王去菜市場按市價拿的。師傅們飯量又大，白麵饅頭咱們蒸了六大鍋全造光了。”
小六子嚥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胖頭魚陰沉的臉。
“咱們這三毛五的價，連買肉的本錢都沒收回來。算上炭火費、咱們的工錢，今天這一中午，咱們生生賠進去了五塊錢！”
胖頭魚一把奪過賬本，看著那個鮮紅的虧損數字，兩眼首冒金星。心口像被誰拿刀子剜了一樣疼。
一天賠八塊錢，這跟首接從他錢包裡往外掏錢有什麼區別？
“嚎什麼嚎！”胖頭魚壓低嗓門，惡狠狠地瞪了小六子一眼，“沒出息的玩意兒！這叫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他肥胖的手指在櫃檯上重重敲了兩下，綠豆眼裡全是不擇手段的陰狠。
“那娘們昨天風頭太盛了。今天咱們不把人搶過來，明天這十字街口就沒咱們紅星飯店的活路了！咱們先貼兩天錢，把工人們的胃口拴住。”
胖頭魚冷笑一聲，臉上的肥肉跟著亂顫。
“等把那小娘們的生意徹底攪黃了，讓她那二十口大鍋全長毛。這開發區還是老子說了算！到時候咱們再把價錢漲回西毛，肉再換成胖嫂那邊的便宜貨。幾天就賺回來了！”
小六子聽完，趕緊豎起大拇指拍馬屁。
“還是老闆您高明。那對面的死丫頭哪鬥得過您老人家。”
時間一晃就到了傍晚。
天邊的火燒雲染紅了半邊天，開發區主幹道上的路燈陸續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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