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泔水倒了半個時辰，陸晚，你去苦役棚了。”
陸晚霜的腳步釘在了泔水桶旁邊，手指在桶提手上收緊，指節隔著鐵環硌得發疼，但她沒有轉身，嗓子從喉底壓著往陰影那個方向送了半截。
“顧軍師怎麼在這兒？”
“我問你話，你反問我。”
顧言之從灶房後牆的陰影裡走出來一步，月光落到他肩膀上方那截玄色披風的邊沿上，臉還在暗裡，只有右手食指上那枚執筆薄繭在光底下泛著一層薄白。
“泔水坑在東南角，你走過去倒完走回來，來回不過一炷香的路，你用了半個時辰。”
陸晚霜把泔水桶往地上一擱，鐵桶磕在碎石子上悶響了一聲，她轉過身來面對他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路上摔了一跤，桶翻了，我撿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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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之沒有說話，往前又走了一步，月光從他肩膀上方滑下來照到了半張臉，眉目清俊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份寫錯了數字的軍報。
“摔了一跤。”
“嗯。”
“摔在苦役棚門口？”
陸晚霜的手指在身側攥了一下，嗓子從喉底壓著往外送的時候聲音沒有破，但她知道這個人不是能被一句謊話糊弄過去的。
“顧軍師想說什麼就首說。”
顧言之往前走了最後一步，站到了她面前兩尺遠的位置，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目光從上方落下來的時候她能感覺到那層視線的重量，不是威壓，是審視。
“苦役棚裡有金銀花和黃柏的藥味，鐵牛後背的傷口上有新撒的粉劑，而你身上，也有同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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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霜的手指在袖口裡碰到了空蕩蕩的位置，藥粉在空間裡，但藥味留在了指尖上，這個她沒來得及處理。
她沒有否認，嗓子從喉底翻出來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層。
“他傷口在發炎，再不上藥三天之內會爛到骨頭。”
“所以你就去了。”
“我倒泔水路過的。”
“陸晚。”顧言之的嗓子從喉嚨裡送出來，聲音不高，但那截往下壓的東西比羅七的要沉得多。“軍營不是救濟堂，你知道擅自進入苦役棚是什麼後果？”
“我知道。”
“你知道羅七的人每天夜裡都在你營房門口停一趟？”
“我知道。”
“你知道王副將今天親自來看過鐵牛，看他還是不是那個不記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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