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布老虎替你說話。”
小寶把布老虎從懷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嗓子嘟囔著往袖口裡縮。
“布老虎從來不說話，都是我說的。”
第二天辰時，陸晚霜給小寶換了一件方婆婆新縫的灰藍短褂，臉洗乾淨了，碎髮用一根舊布條扎到腦後，露出來的額頭白淨得反光。
兩個人從百工巷出來往城東走，日頭還沒完全升起來，街面上的早攤剛支起架子，蒸籠的白氣從巷口飄到巷尾。
城東盡頭的窄巷拐進去走了二十步，那座舊瓦房的院牆就在眼前了。
老藤爬滿了半截牆頭，門板半掩著，從裡面傳出稀稀落落的翻書聲。
門板旁邊釘著一塊木牌，木牌上的字用墨筆寫的，邊角被雨水泡得起了毛刺。
束脩隨心，蠢材勿擾。
小寶仰著腦袋把那六個字唸了一遍，嗓子從布老虎耳朵旁邊冒出來。
小寶：（˙?˙）
“姐姐，蠢材是什麼意思？”
“就是腦子不好使的人。”
“那我是不是蠢材？”
“你要是蠢材，先生不會給你送試學帖。”
陸晚霜推開門板帶著小寶邁過門檻，院子裡三棵槐樹底下襬著兩排矮桌，坐了西五個大小不一的孩子，最大的十三西歲，最小的也有六七歲，都低著頭在紙上描字或者翻書。
靠東牆角的一張矮桌邊上坐著一個十西五歲的少年，穿著半舊的白棉衫，腰間別著一把摺扇，扇骨上刻著花紋，在這幫穿灰布褂子的孩子裡頭格外扎眼。
少年抬起頭看了陸晚霜和小寶一眼，嗓子從鼻腔裡哼了半截。
白秀才：（???）
“又是哪家來的？”
旁邊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湊過來低聲嘀咕了一句。
“百工巷賣湯餅的那個姐姐，就是在衙門斷親的那個。”
白秀才的摺扇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嗓子往上拔了兩分。
“賣湯餅的也送孩子來讀書？她那個弟弟才多大，三歲？三歲的娃娃連筆都握不住，來這兒不是白佔名額嗎。”
陸晚霜的腳步在院子中間沒停，手指在小寶肩膀上按著往前走。
小寶的手指攥了攥布老虎的耳朵，嘴巴抿著沒出聲。
白秀才的嗓子追到了她背後。
“我說那個賣湯餅的，謝先生收學生是看才學的，不是看誰可憐收誰，你一個商戶出身逃荒來的，孩子連蒙書都沒讀過，上來就想拜大儒的門，臉皮也忒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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