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手裡的糧夠不夠走下來，這話不是問你能不能交糧，是在問你的糧從哪來的。”
陸晚霜從老茶館的樓梯上下來的時候把林有財這句話在嗓子根底下碾了兩遍，走到糧市街巷口拐角停了一下腳步。
許掌櫃往城北去了，城北是軍營方向，他跟軍中採買的人有關係。
她今天當眾拆了他的數，他當場沒翻臉，但散會以後第一件事是去城北。
（?_?）
去找誰，說什麼，她不用猜也知道方向。
第二天辰時剛過，她換了一件洗得乾淨的灰布褂子，頭髮梳得整齊，冊子揣在袖口裡，跟林有財在糧市街後面的巷口碰了頭。
林有財今天穿的是他見客的那件靛藍布袍，算盤沒帶，手裡只拎了一份商戶聯名的遞狀紙。
林有財：（???）
“準備好了？”
“走。”
知府衙門在綏遠城正中偏北的位置，大門口兩隻石獅子蹲在臺階旁邊，門楣上的漆掉了一半，門口的衙役穿著短褂靠在柱子上嗑瓜子。
林有財遞了帖子，衙役把瓜子殼從手裡拍掉，歪著腦袋往裡面走了一趟，出來時嗓子懶著往他們方向送了半截。
“知府大人在後堂理文書，杜通判說請二位到側廳等著。”
側廳裡擺著三張官椅兩張條凳，茶碗擱了兩隻沒有續水，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框旁邊落了灰。
等了約摸半盞茶功夫，側門簾子掀開了，進來兩個人。
前面那個穿官袍的是何知府，西十來歲的年紀，圓臉微胖，笑起來的時候兩隻眼睛擠成了縫，步子邁得不急不慢，官袍袖口折得整整齊齊。
後面跟著的是杜通判，瘦長臉，顴骨高，兩隻眼珠子往人身上掃的時候帶著一種稱斤兩的精明。
何知府：（ˉ▽ˉ；）
“林掌櫃，這位就是百工巷陸記的東家？年紀不大嘛。”
林有財站起來拱了拱手，嗓子從鼻腔裡送出來帶著商人的客氣。
“何大人，陸姑娘雖然年紀輕，但鋪子經營得實在，城中口碑大人想必也聽過。”
何知府在官椅上坐下來，茶碗端起來吹了吹沒有喝，目光從林有財身上移到陸晚霜身上。
“坐吧，別站著，本官不興那套虛禮，你們來遞狀的事衙役說了，說說吧，什麼訴求？”
陸晚霜沒有坐，從袖口裡把薄冊子掏出來擱到何知府面前的桌面上，嗓子不緊不慢。
“何大人，民女陸晚霜，百工巷陸記小吃鋪東家，今日代綏遠城十二家商鋪遞狀，請大人準允商戶分批繳納軍糧，具體方案在冊中列明。”
何知府把冊子翻開看了兩頁，嗓子從茶碗上方送出來。
“分三批，每批間隔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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