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趙桂芬的嗓門就從灶房那頭劈了過來。
“死丫頭，起來了沒有？粥在灶臺上，涼了可怨不著我，我沒那閒工夫伺候你們。”
陸晚霜己經醒了很久。
準確地說，她一夜沒睡。
小寶窩在她懷裡，額頭的溫度比半夜退了些，但臉頰還是燙的，嘴唇乾裂出好幾道口子，呼吸又淺又急。
她把小寶輕輕放到草墊上，起身去灶臺。
一隻豁了邊的粗碗擱在灶角，碗裡是半碗稀粥，米粒數得清，湯底能照出人影。
陸晚霜端起碗的時候，趙桂芬正好從院子裡經過，掃了一眼。
“就這一碗，你們姐弟倆分著喝，別嫌少，咱家口糧也緊。”
陸晚霜沒抬頭。
“知道了，大伯母。”
趙桂芬哼了一聲，腳步往東屋去了。
陸晚霜：（﹃ε﹃）
一碗照得見人的粥，喂一個發著燒的三歲孩子都不夠，還姐弟倆分。
糧倉裡兩百多斤糙米，長房一家西口天天干飯管飽。
她把粥端回去，蹲在小寶跟前，用手指試了試溫度。
“小寶，起來喝口粥。”
小寶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碗，眼睛亮了一瞬。
他掙扎著坐起來，兩隻小手捧住碗沿，低頭喝了兩口，忽然停下。
“姐姐喝。”
他把碗往陸晚霜面前推。
“小寶喝飽了。”
陸晚霜看著他乾裂的嘴唇和凹下去的臉頰，喉口發緊。
“你沒喝飽。”
“喝飽了。”小寶把碗往她手裡塞，指頭細得跟柴棍似的，使了渾身力氣才端穩，“姐姐也要吃東西，姐姐不吃東西會倒。”
陸晚霜接過碗，低下頭。
前世，小寶被孫婆子拖上牛車的時候，手裡攥著半塊幹饃。
那是她從自己嘴裡省下來的，塞進他手心說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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