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條路能到柳坡客棧的後院？”
阿草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和泥，吸了兩口氣才開口。
“兩條，一條是正門進去穿過前廳，一條是後面繞到南牆外面的歪樹底下翻進去。”
斷腿老兵拄著棍子往洞口挪了一步，嗓子壓得粗啞。
“丫頭，你不會真想衝那客棧吧？”
“不衝，先過亂石谷，走一步看一步。”
陸晚霜把短刀收回袖口，轉頭看了一眼洞外的天色，雨後的雲層裂了幾道口子，灰白的光漏下來照在泥地上。
“小寶還在燒，不能停。”
老兵搓了搓膝蓋，站起身來。
“你們要過亂石谷？”
“嗯。”
“那我跟你們搭一段，谷里頭前年塌過一回，路斷了好幾截，沒人帶你三步就得卡住。”
陸晚霜看了他一眼。
“大叔憑什麼幫我們？”
老兵：（ˊ?ˋ）
他咧了下嘴，露出幾顆黃牙。
“憑什麼？憑你那顆鎮北的銅釦子，憑我這條斷了的腿也是在綏遠城外頭斷的，老兵照應老兵的後人，不丟份。”
陸晚霜沒再問，彎腰把小寶從棉被裡抱起來擱到背上，小寶臉燙得嚇人，腦袋歪在她頸窩裡首喘氣。
出了洞，往北不到半里路，地勢開始變了。
平緩的坡地收緊成一道窄口子，兩邊的巖壁往上拔高，官道在這裡被擠成一條只容兩人並行的碎石路，腳底下全是被雨水衝下來的亂石和斷枝。
流民隊伍在谷口堵成了長條，前頭的人走走停停，後面的人推推搡搡，有人罵有人喊，亂鬨鬨一團。
陸晚霜貼著左邊巖壁走，讓阿草抓緊她後腰的布帶，老兵拄棍子跟在最後頭，三個人加一個病娃子沿著石縫往裡擠。
穀道越走越窄，兩側的灌木從巖壁裂縫裡伸出來，枝條颳著頭頂，有的地方得弓著腰才能過。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面傳來吵嚷聲。
“水！賣水！一碗兩文！”
聲音從穀道拐彎處傳過來，清脆得有些刺耳。
拐過彎，一塊稍寬的平地上支著個木架子，架子上擱了三個陶罐，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蹲在旁邊，手裡握著個破瓢，面前排了五六個流民。
少年瘦得兩頰凹下去，鎖骨撐著領口一根一根的，但嗓門不小，兩隻眼珠子轉得飛快，收錢倒水的手腳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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