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流民安靜了兩息，有人往前挪了半步，有人往後縮了一步。
那個被搶過糧袋的婦人突然開口了，嗓門不大，但在清晨的官道上聽得清楚。
“差爺，我昨天在穀道裡被那客棧的人搶了，糧袋撕了一半，他們腰上掛的牌子跟那個掌櫃是一路的。”
黑瘦漢子從人堆裡走出來。
“我也認得那牌子，柳坡那個黑店發的，拿著牌子的人在谷里攔路搶貨。”
差役臉上的鐵板裂了一條縫，嘴巴張了張合上，又張了張。
錢掌櫃的笑沒了，兩隻眼珠子在火光裡來回彈了三趟，嗓音從笑著的調子切到了冷的調子。
“都是流民，一群沒戶籍的泥腿子，說的話能當堂證？”
他轉向差役，手指點著陸晚霜的方向。
“官爺，您別被她攪了，趕緊拿人，東西拿回來就完了，上頭等著要交代。”
差役嚥了口唾沫，手擱在鐵尺上搓了半天，終於衝後面使了個眼色。
一個差役從後面繞過來，靠到差役耳朵邊上說了兩句，聲音細得只有他們兩人聽見。
差役的目光往陸晚霜腰間掃了一下，又往石頭背上小魚的臉上掃了一下。
“這樣，人先帶走，孩子也帶走，到了縣衙當面對質，誰說的真誰說的假一審便知。”
他這話說得西平八穩，但說完之後衝錢掌櫃微微點了一下頭，那個幅度小得只有側面能看見。
陸晚霜全看見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老兵和站在旁邊的小寶。
小寶抱著布老虎，仰著臉看她，嘴巴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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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們眼神不對。”
陸晚霜蹲下來，把小寶的領口拉了拉，手指在他耳朵後面捏了一下。
“小寶，一會兒不管誰問你話，你只說自己看見的，看見什麼說什麼，沒看見的一個字不許編，能做到嗎？”
“能。”
“阿草也是。”
阿草摟著小石頭，連連點頭。
陸晚霜站首身子，對著差役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紮在泥路上扎得清楚。
“去縣衙可以，但這一路上有多少人看著，您有什麼說什麼做什麼，這些流民的眼睛和嘴巴，您封不住。”
差役的手在鐵尺上捏緊了，嘴角往下墜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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