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的火繩往凹坑裡甩了下去。
呼地一聲，燈油遇火躥出一團黃綠色的火頭，凹坑裡的草鞋和破布噼啪響著燒了起來，頭狼身上的燈油被引著了，火從它肚皮底下往背脊上爬，它嗷地發出一聲嘶吼，前爪在坑裡瘋狂刨著，身子往上拱。
火裹著它的半邊身子，它從凹坑裡躥了出來，滿身火光往西坡方向衝了出去，嘶吼變成了哀嚎，西條腿在凍土上打著滾，火越滾越大，皮毛燒焦的味道被風送了過來。
後面那群瘦狼的綠光亂了，有兩隻往後退了三西步，有一隻嘴巴張著往頭狼方向嗷嗷叫了兩聲，但不敢靠近。
石頭從巖簷邊上衝出來，嗓子碾得發啞。
“退了退了！左邊那兩隻也跑了！”
壯漢把剩下的火繩高高甩起來，火光在石壁上方畫了一道亮弧，照得枯草叢裡的灰色身影一清二楚，瘦狼們一隻接一隻往西坡深處退，綠光熄了一對又一對。
頭狼在西坡三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身上的火燒到了後背，它在地上翻了兩圈把明火蹭滅了大半，灰毛焦了一片，嘶吼聲變成了低沉的嗚咽。
陸晚霜盯著它看了三息，手裡的刀沒放下。
頭狼的兩隻綠光在黑暗裡閃了兩下，扭頭看了一眼石壁這邊的火光，嘴巴咧了一條縫，沒再回來，拖著被燒傷的身子往西坡深處一步一步走了。
瘦狼跟著走了。
綠光一對一對滅下去，枯草叢裡的沙沙聲越來越遠，越來越碎，最後被風聲蓋住了。
阿草從巖簷缺口處癱坐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小石頭窩在她懷裡，眼珠子瞪得溜圓但沒哭出聲。
阿草：（ˊ???ω?ˋ???）
“姐姐，走了？真走了？”
“走了，頭狼傷了，它今晚不會再回來。”
石壁底下的流民有人蒙著臉哭，有人拍著胸口喘粗氣，那個抱孩子的婦人把臉埋在孩子後腦勺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壯漢把火繩收了，蹲在地上兩手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抬頭看了陸晚霜一眼，嘴巴動了兩下。
“姑娘，你這膽子，當真不是尋常丫頭。”
“膽子不值錢，能活著才值錢。”
小寶從凹槽裡爬出來，兩隻手攥著布老虎的肚子，光腳踩在凍土上噠噠跑到她腿邊，仰臉看了看她手上沾的灰和油漬，嘴巴癟了癟。
小寶：（ˊ_ˋ）
“姐姐，手燙不燙？”
陸晚霜蹲下來，用衣襬擦了擦手上的油漬，捏了捏他凍紅的鼻尖。
“不燙。”
“那狼以後還來嗎？”
“不來了，頭狼記仇也記痛，被火燒過的地方它不會再來第二趟。”
石頭把木棍插在地上當柺棍，喘勻了氣之後湊到她面前，嗓子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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