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壓下來，往巷子兩頭看了一眼。
“你太較真了，較真的人在城西活得不長久，該糊塗的時候糊塗一點，有人的手比我長得多。”
他走了。
賀屠戶嘴巴嚼著肉夾饃的最後一口，手在圍裙上抹了抹，衝陸晚霜歪了歪頭。
“他這話，是在警告你還是在提醒你？”
陸晚霜把馬六留下的米袋子拎起來掂了掂，十斤不到，袋面上印著糧市街的戳，不是林有財鋪子的，是另一家的。
“兩樣都有。”
“你信他？”
“不信他，但信他說的那句話。”
她把米袋子擱到提籃旁邊，銀子沒開啟看，揣進了袖口裡。
老賈端著茶杯回了自己的攤，走出去三步的時候回頭甩了一句。
“小陸，有些人送東西不是心疼你，是給別人看的，你想想他今天為什麼不帶人來。”
陸晚霜蹲到灶臺邊添了兩塊柴，火苗躥上來舔著鍋底，骨湯翻了個大泡。
老賈說得對。
馬六今天單獨來賠禮，不帶手下，不帶氣勢，連言語都收斂了三成，不是他忽然變好了，是他在表演給背後那個人看。
幹亂砸的活砸出了麻煩，他得先善後，把自己摘乾淨。
日頭挪到巷子中間的時候，林有財鋪子裡那個藍布褂子的小廝又顛顛地跑過來了，手裡拎著一隻賣乾果的油紙袋子，到了攤前站定了喘了兩口氣。
小廝：（˙ω˙）
“陸姑娘，我家掌櫃讓我提醒您一句。”
“什麼話？”
“掌櫃說，城東有個做醬醋的錢廣利，最近在城西買鋪面，上個月己經盤下了糧市街尾巴上那間舊布莊，這兩天又在打聽百工巷幾個攤位的租約。”
陸晚霜的手指在鍋沿上敲了一下。
“他打聽哪幾個攤位？”
“具體的掌櫃沒說，但讓我告訴您，錢廣利跟馬六的關係不止是吃喝朋友，上個月馬六替他趕走了南頭兩個賣雜貨的小攤販，騰出來的位置第二天就有錢家的人進來擺了。”
陸晚霜把勺子擱到碗沿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
“回去替我謝你家掌櫃。”
小廝把油紙袋子往桌上一擱。
“掌櫃說這袋松子仁是送給您弟弟的，小孩子吃了補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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