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傳來腳步聲的時候，骨湯鍋裡第二板面片子剛下去。
馬六走在前面，今天沒帶人。
他一個人，灰布短褂換了件乾淨的，臉上那道刀疤在晨光裡倒顯得沒前幾日那麼兇，兩手各拎著一樣東西，左手一袋米，右手一隻布包。
他走到攤前站定了，把米袋和布包擱到矮桌上，嗓子裡的油勁兒收得精光，換了一副拉家常的口氣。
馬六：（???）
“陸姑娘，昨晚的事兒，是手底下幾個不懂事的混上來了，我來之前己經把他們收拾了一頓，這袋米和二兩銀子算我賠的，往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陸晚霜手裡的勺子在鍋沿上擱著，偏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袋米和布包裡露出來的碎銀角子。
“馬六哥今天來得挺早。”
“天沒亮就起了，心裡過意不去嘛。”
賀屠戶蹲在旁邊的矮凳上啃著一個肉夾饃，兩隻銅鈴眼珠子盯著馬六的側臉，嗓門在牙縫裡往外擠了一句。
賀屠戶：（???）
“馬六，你手下的人嘴巴可不緊，昨晚被按在牆上還嚷嚷說背後有人呢。”
馬六的嘴角跳了一下，臉上的刀疤彎了彎又繃首了。
“那小子嘴碎，回去我再教訓他。”
“教訓你手下是你的事，我問的是背後那個人是誰。”
馬六沒接賀屠戶的話，轉頭看陸晚霜，嗓子往和氣的方向擰了擰。
“陸姑娘，東西你收了，這事兒就翻篇了行不行？”
陸晚霜從灶臺底下拽出一條矮凳擱到馬六面前。
陸晚霜：（???）
“坐，馬六哥，東西我可以收，但有一樣事情得辦。”
“什麼事？”
“你把賠償的緣由寫一張字據，寫清楚日期、事項和賠償數額，你按手印，我收好。”
馬六的牙根磨了兩下，嗓子裡卡了一拍。
“寫字據？陸姑娘你這是防著我呢？”
“不是防你，是防往後說不清楚，你今天送了米和銀子，口說無憑，萬一哪天你的人再來鬧，說壓根沒賠過，我拿什麼證明？”
馬六兩隻手按在矮桌沿上，十根指頭的關節挨著桌面嘎吱響了一圈。
麵攤那頭的周大嫂切蔥的刀沒停，但腦袋往這邊偏了半截。
老賈從茶攤那邊端著粗瓷杯踱過來，眯縫眼在馬六身上轉了一圈，嗓子慢悠悠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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