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姐姐攢夠了束脩再說。”
這話說了不到三天，束脩還沒攢夠，巷口先來了不該來的人。
清晨的百工巷口霧氣還沒散利索，陸晚霜把灶火升起來正往鍋裡添骨湯的時候，小寶蹲在矮凳上掰著一塊冷餅啃，忽然嘴巴停了，兩隻眼珠子盯著巷子西頭拐角，布老虎從膝蓋上滑到了地面都沒撿。
小寶：（???）
“姐姐。”
陸晚霜手裡的勺子在鍋沿上磕了一下。
“怎麼了？”
小寶沒回答，兩手撐著矮凳站起來，整個人往她身後縮了半步，嗓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發顫的尾巴。
“大伯母來了。”
陸晚霜的指節在勺柄上收緊了一拍，轉頭往巷口看過去。
趙桂芬走在前面，灰布夾襖皺成了一團抹布，頭髮攏在腦後用一根木釵彆著也別不住，散出來的碎髮糊在臉頰上，手裡拽著陸耀祖的胳膊往前拖。
陸耀祖比年前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深下去，手腕細得能看見骨節起伏，一雙舊布鞋的鞋底磨穿了半截，腳趾頭從前面露出來。
趙桂芬：（???）
趙桂芬的嗓門還沒走到攤前就先炸開了，嗓子尖而碎，跟她在青山村灶房門口罵人的調調一模一樣。
“晚霜！陸晚霜！你在這兒！我就知道你在綏遠城，你看看你大伯和耀祖被你害成什麼樣了！”
陸晚霜把勺子擱到鍋沿上，手在圍裙上擰了兩把，蹲到小寶面前把他兩隻肩膀按住了。
“回院子找阿草，從後門走，聽姐姐的話。”
小寶咬著嘴唇兩隻眼珠子往趙桂芬臉上掃了一趟，腳底下沒動。
“我不走。”
“小寶。”
小寶攥著她袖角的手指收緊了，聲音壓得很低，嘴唇抖了兩下才送出來一個完整的句子。
“上次她來的時候我跑了，她把我關到柴房裡三天沒給飯吃，這回我不跑了，我要看著她。”
陸晚霜的兩根手指捏著他的袖口邊緣碾了兩下，嗓子沉到了灶臺底下的火光裡。
“行，站在姐姐後面，不許出聲。”
趙桂芬拖著陸耀祖衝到了攤前，隔著矮桌往這邊撲，手指頭戳著陸晚霜的臉比畫。
“你偷了你大伯家的糧食銀錢棉被跑了，害得我們一家老小從青山村一路討飯到綏遠城，你爹的撫卹銀是歸長房的你知不知道？你一個小輩偷長輩的家產天理不容！”
她身後又傳來腳步聲，路過的腳伕和挑擔的菜農停了腳，隔壁麵攤周大嫂的切蔥刀在案板上愣了。
圍觀的人群裡開始有嗡嗡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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