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二十八歲的春天:。
倒春寒了。
眾人從幹清門出來的時候,陰雲遮住了太陽。同時帶來的降溫,彷彿讓人又回到了冬日。皇帝食言了。他把得票最高的三貝勒罵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又以“為免後宮干政的禍事”為由,拒絕讓三貝勒成為太子,然後,皇帝宣佈退朝。
“公投儲位”的鬧劇草草落下帷幕,徒留眾人忐忑有惶恐地擠挨在一起,三五成群,竊竊私語。
皇帝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時候,在場還顯得淡定的人,就格外扎眼了。有那眼尖的,已經圍上了納蘭性德。“納蘭大人。”幾名三品官員飛快作揖,動作間竟然連禮數都不周全了,可見他們有多驚慌。“納蘭大人投了哪位皇子?”為什麼這會兒像是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難道那幾張空白票裡就有一張是納蘭性德的?
納蘭性德閉嘴不說話,只笑笑指向李光地。
讓你李光地使壞,這傳聲筒的任務你是跑不掉的。
李光地這老狐狸自然不會留把柄,他一臉無辜地望向那些朝自己奔來的臣子。哦,慌不擇路的大多是老三的黨羽呢。其中不少人都幫陳夢雷彈劾過他李光地。
李光地壓低聲音:“皇上只說不讓直郡王參選,可沒說不讓廢太子參選,老夫以為這是暗示,就投了這個數。”他用手比了個“二”。“老夫也不知道對不對,聖意難測啊。”
看著如喪考妣的三貝勒一黨,李光地還要綠茶地補上一句。“三貝勒與二阿哥交好,幾次為二阿哥鳴不平,老夫還以為你們會有不少人舉薦二阿哥呢,還擔心會不會因此被皇上責罵呢。步了那幾名御史的後塵可如何是好?如今僥倖沒有被聖上責怪,老夫才鬆了一口氣。”
不像你們啊,跟著的主子出局了,被罵無德懼內了,你們快嚇死了吧。從天堂到地獄,不過如此吧?
李光地維持著無懈可擊的無辜表情,低調地離開了皇宮。
且不說李光地一番茶藝表演,一頭讓康熙吃了啞巴虧,一頭又按滅了老對頭陳夢雷一飛沖天的可能性。就說四大爺回到府中,見到幕僚們的第一句話就是:“爾等誤我啊。八弟自請出局,倒讓我枉做小人了。”
幕僚們連忙上前詢問今日“儲位公投”的結果。待聽得票數,細細一算,才發現即便八貝勒真有直郡王的支援,票數也未必能超過老三。
“這是好事啊。三貝勒已經被皇上金口玉言定為‘懼內無德’,一半已經出局了,正映證了我們之前的猜測,皇上此局乃是陷阱,得票高者沒有好果子吃。如今還沒有犯錯的皇子中,以四爺您居長了。偏生您票數不多,便是皇帝還要接著疑心,也有十阿哥、十二阿哥兩位抵在前頭。但這兩位阿哥都沒有實打實的功績,旁人的支援是空中樓閣,並不穩當。論實力與四爺您相當的八貝勒,又已經自請出局。只要能堅持這種局面,上孝順皇帝,下友愛兄弟,四爺贏面很大。暫時不必做小人之舉,隨本心照顧兄弟情誼就行了。”
幕僚們沒說的是,八貝勒也不是泛泛之輩。他很大可能是得知了直郡王想組織人手給他投票的訊息,同時也揣摩對了皇帝的心思,這才釜底抽薪,在投票開始前自請出局。如果不是四爺禍水東引,給了八貝勒“可能自己票數要第一”的壓力,這位實力派未必會有“自請出局”的舉動。
若世上有後悔藥能讓人回到過去,他們還是會極力勸說四爺將直郡王這盆禍水引向八貝勒,甚至是更加賣力地促成這件事。
四爺亦是沉默了,他長嘆一聲,轉而問道:“太子真的要覆立嗎?”
“看皇上的反應,怕是覺得此事牽扯到了他帝王的權威,哪怕朝議沸騰也要促成此事。皇上御極四十多年,朝中眾臣哪個不是他親手提拔上來的?曉之以利動之以情,各個擊破,萬歲爺真願意去做,難道會有做不成的事嗎?”
“那覆立後的太子,可以順利登基嗎?”
“若是太子順從,興許可以。但只要稍稍有風吹草動——經過廢立的傀儡太子,可比??褓以來的太子脆弱多了。”
四爺又是嘆了口氣:“路很長啊。”
春季的北京忽冷忽熱,四貝勒得了風寒,燒了兩日,第三日起總有些咳嗽。
京裡好像突然流行起了風寒,不光是四貝勒,裕親王也病倒了,納蘭性德的風寒症狀也不輕。八貝勒接到了納蘭家的帖子,還是納蘭性德的夫人沈氏寫來的,求他來給性德開一劑藥。
到底是故人,八爺收拾收拾小藥箱,跨進了淥水亭。淥水亭裡的風光好像更好了,與受天氣影響的人類不同,湖邊的兩顆櫻花樹依舊將外界識別為春天,開了大片大片粉色的花雲。臥房邊上的白玉蘭落了一地的花瓣,芬芳撲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