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準噶爾只有兩千人嗎?
退回那曲的道路,被截斷了!
額圖渾只感覺血流快速地朝頭頂湧去,心臟好像跳得又慢又重。“都起來!”他聲嘶力竭地喊著自己的小隊成員,也喊給其他先鋒營的弟兄。“不戰,就死!列陣!”
巴圖爾、老哈拉舉起盾牌,將火銃手們保護在後面,額圖渾瞄準最近的敵人,開了第一槍。
彷彿是反擊的號角一半,周圍的先鋒營小隊也陸續在盾牌手的保護下開槍。大營方向也開始列陣,反擊。
太陽一點一點爬上雪峰之顛,冷酷地照射著這場高原中的戰鬥。一方是埋伏許久的準噶爾蒙古人,另一方是糧草見底的清軍,但在彈藥見底之前,誰都沒準備認輸。
……
三天後,一個雪窩子裡。額圖渾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清點彈藥了。他把火銃放在膝蓋上,用凍僵的手指一顆一顆地摸著懷裡地鉛彈——十五顆。整個小隊,還活著三個人,十五顆彈藥。
三天前,他們跟著主力突圍。大清的軍隊像一顆衝鋒的洋蔥,被一層一層地剝掉外圍計程車兵。大多數人潰散在雪原上。額圖渾不知道隆科多大帥跑出去了沒有,他只知道他們這支小隊,跑著跑著就走散了。他們是步兵,本就不可能跟上騎兵全力突擊的速度。
他們算是幸運嗎?沒有在突圍時就全軍覆沒。
他們可能是最不幸的吧。因為胃裡因為飢餓燒得滾燙。老哈拉的屍體躺在他旁邊,是活活凍餓而死的。巴圖爾從外頭鑽進來,“伍長,下面都是準軍,少說八九百人。”
小兵抓了一把雪嚼了嚼:“伍長,我餓。”
“別喊餓,越喊越餓。”額圖渾將糧食袋倒過來,倒出最後兩顆炒黃豆,丟給小兵。小兵抓著兩顆炒黃豆,又把其中一顆丟回給額圖渾。
“十五顆鉛彈,怎麼的也能殺上三個人吧。”小兵突然說,眼睛裡有著某種對解脫的憧憬,“殺上三個,就夠本了。”
巴圖爾沒說話,他一直是個沉默的漢子,但額圖渾這個伍長的話,他不折不扣地執行。
“不。”額圖渾動了動眼珠,伸手將老哈拉屍體上的羊皮襖脫了下來,丟到小兵身上。然後又脫了老哈拉的夾衣,讓巴圖爾穿上。“等到夜裡,去偷準噶爾人的馬。騎上馬,往北邊跑。能跑掉一個是一個。”
天黑了,又開始下雪。雪片的簌簌聲和大風的呼嘯聲掩蓋了他們的腳步。
他們按著白天的記憶往準軍的營地裡摸,沿著石頭和雪堆,然後跳下營地外的凹槽溝,走到溝的盡頭,掩護就徹底沒了。馬棚在五十米開外,有火盆,有巡邏。
但得益於風雪,巡邏的人很快地走過去了,沒有細看。
“一個一個跑。”額圖渾壓低聲音說。
第一個衝出去的是巴圖爾,他身體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雪地。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他鑽進了馬棚,消失在黑夜裡。第二個人是小兵,他跑得跌跌撞撞,但也摸到了馬棚。
就在這時,突然有個火把冒了出來,是個巡邏的,可能是要解手,也可能是察覺到了什麼,反正他折返了!
看到小兵進入馬棚的一幕,他好像楞了一下,隨即叫嚷起來。
“跑!”額圖渾大喊。同時一槍崩在那巡邏的準軍腦門上。
槍聲在雪夜中炸開,被風吹出去老遠。
額圖渾舉著槍往火光方向射擊,他自詡神槍手,但也只又放倒了兩人,然後就有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他再也拿不住火銃,栽倒在雪地裡,視野中一片黑暗。馬蹄聲響起,越過了他的身邊。“額圖渾。”他聽見巴圖爾的聲音,然後有人抓住他的領子,把他拖到馬背上。
馬蹄踏起的雪沫砸在他的臉上,他艱難地睜開眼,回頭看了一眼。
準噶爾人的營地已經騷亂起來,火把匯聚成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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