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三十七歲的夏天:偷襲。
準噶爾慶功宴的最後一天,整個齋桑泊湖畔都是馬奶酒的香氣。喝得醉醺醺的蒙古壯漢在草地上摔跤,吃剩下的牛羊的白骨在火堆旁堆成了小山。商隊的箱籠、貴族的旗幟、喇嘛的佇列混作一團。漂亮姑娘們在王帳前旋轉舞蹈。更有人已經喝趴下了,摟著美人鼾聲如雷。
策妄阿拉布坦已經五十多歲,不再年輕了。臉頰上的肉開始下垂,酒糟鼻變得明顯,長期的飲酒生活讓他的臉色變得晦暗,這是肝臟功能不佳的症狀。但他依舊豪爽地喝完了兩位堂叔的敬酒,然後才在美妾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回到王帳中。
隨著夜色深沈,彎月西落,湖畔星子般綿延數里的篝火漸漸黯淡下去,變成焦炭深處苟延殘喘的暗紅。
凌晨三點左右,準噶爾巡邏的衛士剛剛換班,新的一批巡邏人不情不願地從睡夢和醉酒中醒來,昏昏沈沈地打著哈欠。他們舉著火把走向營地的北邊,遠離湖水的方向。
然後,幾支塗著牛油的箭從黑暗中射來,幾乎同時,悄無聲息地貫穿了他們的喉嚨。
巡邏小隊像麥草一般無聲倒下。火把紛紛摔落在草地上,嗶嗶啵啵地燃燒。火光照亮了路過屍體的馬蹄,一隻,兩隻,無數只……像是幽靈馬的大軍。
“點火!”
刷刷刷,無數火摺子劃開的聲音,驚醒了沒有飲酒的牛羊。營地裡突然亮起上千火把,亮的讓人晃不開眼。
隨後,那些火把就被紛紛投向了華美的帳篷。王公的,貴族的,喇嘛的,商人的,士兵的……都燃起了熊熊火光。馬蹄聲狂暴地響起來,不知是誰打開了社畜欄的門,被火驚嚇的牛、羊、馬朝著大汗親兵的帳篷就是一個狂奔猛進。
第一批倒黴蛋在睡夢中就被刀子抹了脖子。倖存者被火光和喊殺聲驚醒,衝出帳篷,看到的就是頭戴白盔的騎兵,如殺神一般見人就砍。
有人開始抓起武器抵抗,然而多日飲酒縱樂大大消耗了他們的體能。他們能抗住最初的兩下劈砍,但隨即側方衝出一匹高頭大馬,騎手披堅執銳,長矛直接貫穿了抵抗者的身軀,就這麼穿著屍體撞上了燃燒的草垛,瞬間一股烤肉的焦香味隱約傳來。
長矛騎兵慣性大,擦過草垛朝著更加中央的方向跑去,兩秒就消失在燃燒的帳篷後。
剩餘的抵抗者不過失神一會兒,就又被砍刀兵砍翻了兩人。
“該死的,還有重騎兵!”準噶爾人抱頭逃竄。
“東軍呢?西軍呢?王帳遇襲,怎麼還不來救?”
“大汗呢?誰看到大汗了?”
……
一片混亂中,小策凌敦多布——策妄阿拉布坦麾下的另一名心腹大將率領幾十親衛殺出重圍,沒有披鎧甲,就披一件單衣就砍翻了兩名白盔騎兵,救下了策妄阿拉布坦的次子。
剩下的白盔騎兵沒有戀戰,果斷拉遠距離,取下背後的長桿狀武器。
小策凌敦多布瞬間頭皮發麻,抓著王子就往地上翻滾。“隱蔽!隱蔽!”
“砰!砰!砰!”槍聲響起,幾乎沒有間斷。反應慢的三名士兵身上瞬間炸開了血花。
“這怎麼可能?黑夜中,就算有火光,他們怎麼裝彈的?怎麼就像是不用裝彈一樣?”
小策凌敦多布眼中佈滿紅血絲,眼睜睜看著那些惡魔般的白盔騎兵撿起同伴的屍體揚長而去。他們好像並沒有非要殺死自己的樣子。他們的目標是……
是大汗!
二王子好像也反應過來了,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救……救父汗。”
大策凌敦多布帶著精銳兩萬人在西藏,今晚在這裡又不知道要損失多少士兵。要是大汗身死,他的子孫絕對繼承不了汗位,光是內部傾軋就夠他們生死一線了。
然而小策凌敦多布看看自己身邊僅有的十餘人,再聽聽王帳不斷響起的槍聲,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更可怕的是,他好像還聽見了轟隆隆的聲音,那該不會是火炮吧?王子還是嫩了些,如今這個局面,能夠把他帶出去就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