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兄儀容清華、相貌俊美，公主又好男色，看上他倒是不稀奇。
她唯一隻擔心的是，公主早晚要回南匈奴，就算彼此有意也只會是露水姻緣，且這叫做私相授受，不容於禮教。
“不成不成，”她很快搖頭，“他在尚書檯，很忙的呢。我也不能隨便入宮，要怎麼帶公主去見他。”
“那你把他叫來太學呢？”
“我長兄吏務繁忙，怕是抽不出身。”
“那你把我帶到你家裡去見他呢？”
她還是搖頭：“不行的，我已經嫁人了，不能隨便回孃家……”
“這樣嗎？”銀珠公主懷疑地蹙起眉頭，“明明是自己的家，為什麼嫁了人就不能想回就回去？你們漢人的規矩還真奇怪。”
她來中原也有小半年了，待得越久，就越覺得這裡的許多規矩都難以理解和忍受。更對“漢人有更先進的文明”這一曾經深信不疑的認知產生嚴重的懷疑。
“是啊。”知蘅搬出謝懷諶來做擋箭牌，“在我們中原，嫁了人就等於脫離原來的家族成為夫家的人了，只有和離的婦人才能不告自歸。若要回孃家，須得經過夫家的同意，要不，你去問問我夫婿？”
銀珠公主頓時懊惱地“噢”了一聲，擺擺手道：“那還是算了吧，你那柔弱的丈夫好似很討厭我，我可不想去觸這個黴頭。”
知蘅便歉意地笑了笑，心中稍安。
不是她要做棒打鴛鴦的壞人，且不說估摸著長兄連公主人都未記住，他們兩個，根本就沒可能。
但願公主只是一時的興致，過後就忘記了。
傍晚下值，知蘅如往日一般坐在瑯嬛閣的前廳裡等夫婿前來接她。銀珠已然先走一步，留守的太學官吏也不知跑去了何處。
古樸雅緻的一間正廳裡就唯有她和雲搖。她忙裡偷閒，翻出譯書想多學一刻。不妨一道玄黑身影步入閣中，通天冠，白玉佩，直裾大袍……定睛一視，慌忙起身迎接：“陛下……”
是嬴啟。
他身後還跟著宋煜及幾名小黃門，都停駐在門外。玄色直裾襌衣輕薄飄逸，似乎才罷了朝會或是宴饗歸來。
視線相觸，他微微一笑，親上前扶起她：“起來吧，我何時要你跪我？”
淡淡的龍涎香被穿堂的微風送過來，知蘅微覺尷尬，知禮地退後半步，與他拉開距離：“陛下怎麼過來了？”
“想起有本《春秋繁露》的孤本珍藏在太學，就過來瞧瞧了，順便也來看看明允，和你。”他淡淡地說。
又問：“你怎麼樣？近來還好吧？”
她點點頭：“妾一切都好，多謝陛下關懷。”
這一句過後二人又陷入無話可說的沉默，察覺他目光始終灼若柔火、落在她臉上，知蘅心裡莫名便害怕起來，手心皆沁出微微的汗。
她只好自顧找話：“聽聞三位貴人已在前日入了宮，那，陛下新婚快樂呀。”
三日前，梁氏、馬氏、陰氏的三位女郎已經入宮，皆封貴人，若無意外，一月之後梁妤就將被立為後，這一聲道賀並不算唐突。
然天子依舊只淡淡“嗯”了一聲，面上更無半點喜色。他目光如雲霧一般久久地籠罩於她臉上，更帶著幾分悵然。知蘅心間莫名就不安起來，尷尬地低頭，避開他視線。
說起來，她倒是有一陣不曾見到陛下了。更不知為什麼，自從知曉他身份後就總覺得他好似變了個人，變得陌生又疏離，使人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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