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如果不愛，
殿中一干人等都唬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推說不知。更不知天子分明只是去蘭臺翻閱檔案而已，太后何以這樣大的反應。
倒是梁妤反應快，道：“我好像知道。就, 那天晚上他回來時嘴裡唸叨著什麼‘潁川、河南可問, 弘農、南陽不可問’的，好像是為了上計的事吧……”
“是‘潁川、弘農可問，河南、南陽不可問’。”太后頓斂了柳眉，不悅地糾正，“你還知道上計的事情呢？他會和你說這些？”
所謂“潁川、弘農可問，河南、南陽不可問”是世祖在時主持度田工作時, 自赴京上計的陳郡官吏處得到的一篇木牘，當是當時的陳留郡守提醒負責上計的官吏在上報土地人口時, 可酌情參考隔壁潁川郡、弘農郡的情況，卻不可參考河南郡、南陽郡上報的資料。
概因河南是帝都所在, 天子近臣扎堆, 南陽郡則多宗親外戚，這些人的田地宅院普遍嚴重逾制，極難核查, 地方上報給朝廷的度田情況也嚴重造假，不可參考。
這還是本朝初立時政治較為清明的時候, 而今百年已過, 地方上“河南、南陽不可問”的情況也愈演愈烈。且已不單單隻發生這兩個郡，關東那些豪強大族個個肆無忌憚地兼併土地，朝廷握在手裡的人口和土地卻越來越少。國庫欠豐, 就更沒有多餘的錢糧去支援西北的平羌之戰了。故而太后十分注重每年的上計工作。
八月案比，九月造籍，正月來京上計……各個州郡的上計工作已然開始, 那日小朝會自己召來尚書檯官員也確是在部署此事，皇帝當時在場，也在旁邊聽了一耳朵。這麼一說倒是對上了，他理應是去蘭臺查從前的上計檔案。
太后心內稍安，梁妤卻有些不高興。
姑母說這些，好像很嫌棄自己似的，她哪有這麼笨啊，四個地名全都記住了，這難道不能說明她很聰明？
遂分辯道：“那我是聽見潁川這個地名比較耳熟嘛……我就問他，他說是上計，我又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潁川這地名耳熟，那是還惦記著人家了。都要做皇后了卻還是如此兒女情長目光短淺……太后心內冷笑，心內倒對這說法信了大半，不耐煩地揮揮手命其回宮了。
屏退殿中所有人後，太后沐浴更衣，正坐在妝鏡臺前，任最親近的侍女白芨一件一件地去除頭上繁覆的簪鉺釵環。
明星熒熒，開妝鏡也，映出女君不再年輕的美麗面容。太后傷神地看了一會兒，忽嘆氣道：“你說，皇帝近日去蘭臺到底是做什麼呢？我總有些心神不寧。”
白芨正專心致志地替她解著頭上覆雜的髮髻，夜深人靜，既無旁人在場，主僕倆就又恢覆為少女時的親密，不再是白日作為君臣時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了。
她持了把小梳，緩緩梳弄著太后頸後垂落的一縷烏髮：“不是說是去查閱上計的檔案麼？理應沒什麼事吧。就算有，他還能反了天不成？”
話是如此，但這之後他為何又邀謝懷諶去打獵，還去了顯節陵，不得不防。
正沈思間，腦後一縷髮絲忽被牽動。太后“嘶”了一聲，嗔怪道：“多大歲數的人了，還毛手毛腳的。”
忽而又心生感慨：“當年隨我入宮的四個侍女，如今也就剩你和阿青了。論起心細，還是阿青更勝一籌，梳頭的工夫也是她最好，這麼多年，你們誰也比不了。”
白芨也不畏懼，只笑：“都伺候這麼多年了，怎麼如今女郎倒嫌奴伺候得不好了？若想要阿青伺候，那就叫她回來啊。奴退位讓賢就是。”
“行了行了，說你兩句就跟打翻了醋罈子似的。”太后道。
略微停頓了片刻後，太后眼中因提起故人而生的柔和已然消失不見。她淡淡道：“明天，再派些人去盯著皇帝的軌跡吧，謝家那邊也派些人多盯著，看他們是否是知道了什麼。”
“那明日要召謝司徒入宮問問麼？”白芨追問。
太后搖搖頭，卻是嘆息道：“不必了。”
“明天，他應該不大想見到我。”
*
次日傍晚，八月十八，謝懷諶同知蘅回到府中。
他心中實還有些對於當年之事的疑問，回家之後，一路穿庭過戶，直奔父親的明德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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