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他不再心存幻想，決絕地抽身離開。
而他走後，謝陵緩緩在火盆前蹲下，雙腿發軟，已是站立不穩。
心臟處酸脹而悶痛，如撕裂般疼痛。他兀自緩了一會兒，適才重新抓起竹籃中的紙錢，又往火盆中投了一把。
火盆裡的火原已次第熄滅，只餘紙錢灰燼裡還殘存著微微的火星。被這新投入的紙錢一撲，火舌重又沿著草紙邊緣蔓延而上。謝陵一把一把地添著，心間靜若止水。
卻說這廂，謝懷諶回到在藻居，下意識在屋中尋覓著妻子身影。
心裡亂糟糟的，似有千頭萬緒卻無從拆解，只想說與她聽。然而屋中卻空蕩蕩的，並不見她人，聞說去了凝暉堂，遂又前往。
凝暉堂外的小院中，謝懷諶趕到的時候，知蘅正和雲搖坐在石桌旁陪青箬挑選整理著忍冬等藥材，二人說說笑笑的，顧彥就坐在旁邊一張藤椅上看醫書。
青箬一直冷著臉，不怎麼接她的話，她也絲毫未曾注意，反和雲搖說得更起勁了，院子裡歡聲不絕，秋風中迴盪著一陣陣銀鈴似的笑聲。
幾人之中，是顧彥率先瞧見了他。淡淡道：“這又是從哪裡來的，怎麼看著不大高興的樣子。誰又惹你了？”
咦？謝懷諶來了嗎？
知蘅轉眸，視線相對，她眼中一瞬漾開欣喜，忙起身上前：“郎君，你怎麼來了？”
他勉強笑了笑，沒說什麼。知蘅又挽著他走回外祖父身邊，口中仍喋喋不休：“剛剛忘了和你說我們來凝暉堂了，你肯定回去找我白跑一趟了吧？嗯，今晚就留下來陪大父用飯怎麼樣？”
她親暱地將下頜貼在他肩上，兩隻手都挽著他。青箬實在看不慣，低頭擇得更快了。
顧彥則是笑道：“別，我這裡可沒留你們幾個的飯，你們倆還是回去吃。”
孫兒和孫媳感情和睦夫妻恩愛，他自然樂見其成。新婚燕爾也正是培養感情的好時候，老圍著他這老頭子轉算什麼事呢。
謝懷諶頷首：“只是來看看大父。”
眸色卻微微一黯。
他總覺得母親的患病另有隱情，但若真是他所猜測的那樣、是被太后所害，那不僅父親對不起母親和大父，他這個身體裡流著謝家血脈之人同樣也是原罪。何況還是他間接害死了母親，他有什麼臉面來見大父呢？
再者，大父從來如閒雲野鶴，不喜約束。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事，他至多隻會在這沈悶得像棺材一樣的侯府待一個月，便又回南陽行醫去了。是他又讓大父為他的事操勞煩心。
“你來得倒也正好。”顧彥卻又說起了正事，“我方才，給你新婦又把過脈了。她近來脈象很平穩，短期內應該不會再發病。但玄青師兄傳信回來說那邊出了點問題，那味藥，還得再等等。”
“玄青的師兄？”知蘅不解。玄青還有師兄呢？她以為玄青就是謝家的家生子呢。
“是啊。”顧彥慈愛地回答她，“你這個病，要徹底根除還需要一味藥，我剛到的時候就讓玄青給他師兄傳書去南邊找了，不過眼下他人剛到南邊不久，昨日回了信來，說這味藥不太好找，恐怕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原來如此……
知蘅訥訥頷首，真情實意地謝道：“沒事的呀，我感覺我現在挺好的，郎君也很照顧我。多謝大父為我的事操勞煩心！”
老人家開懷大笑：“這是哪裡話，你是老頭子的孫媳婦，我不關心你難道還關心別家人？”
“好好和這小子過吧，將來他要是敢欺負你，來和老頭子說便是。”
顧彥看出孫兒心情不佳，略囑咐了幾句便趕了二人回去。青箬將石桌上晾曬忍冬的竹匾都收好，將廚房送來的飯菜一樣樣擺好，道：“新婦還真是鬧騰。”
她忍不住抱怨起來：“太公，不是我要挑她的錯，您看看她那輕狂樣子，剛才我們這些長輩還在呢，她，她都快吊在小郎君身上了。這也太輕浮了，哪像個大家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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