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我又被你
秋雨生昏霧, 輕霜下震雷。進入九月，雒陽秋意更濃。楓葉的火紅如同打翻的丹赭層層漫過重重宮牆，亭臺樓閣, 高低錯落地掩映於青槐烏桕之間。松柏夾道, 連蔭織帷；梧桐生庭，婆娑漏日。
將入夜時下了場秋雨。雨聲在窗下芭蕉上滴滴答答，極是催人入眠。知蘅原在窗下學譯書，越聽雨聲則越犯困。索性洗了把臉清醒了，縮去床榻上枕著床沿雙手舉著譯書，藉著窗邊兩株青銅連枝燈上的熒熒清光自言自語地記誦。
不多時那光卻被人擋住, 謝懷諶洗漱完，手裡拿了本前漢晁錯的集子走回床榻邊。他一隻手託在她頸後, 輕輕鬆鬆就將她扶起：“怎麼躺著看書。”
他倚床靠而坐著，將人抱來腿上坐：“蠟炬燻人, 也不怕傷了眼睛。要看就坐起來看。”
“就看。”
知蘅不服氣地說著, 偏又躺下，枕在他腿上依舊是高舉譯書，一面嘟噥：“你自己不也天天晚上坐這裡看書, 倒還管起我來了……”
“那你手臂不酸麼？”
謝懷諶會心一笑，一手持書, 一手輕輕摩挲著她鬢髮旁微微露出的一點瑩白的小耳朵：“這是做什麼？拿我當枕頭呢。”
他自己其實從前從沒有在榻上看書的習慣, 一來燭火燻人，二來對眼睛和腰椎都不好，不如在書案邊。
但自她嫁過來後, 許是心裡下意識地想和她多親近一些、多說說話，便索性將書拿來榻上看了。然叫她枕在腿上看，也確乎是第一次。
男人的大腿筋肉溫熱緊實, 枕著並不算很舒服。兼又指腹熱燙，輕輕揉捏摩挲著耳垂，帶動一陣酥麻熱癢。
知他戲弄，知蘅埋怨地抬頭瞪他，捲起帛書在他頰上輕敲了一敲。
帛書卻被他輕輕拂過，掌心一鬆，落下個以紅線繫住的鯉魚玉墜，玉質溫潤剔透，有似凝脂，與他腕上所繫的眀璫相得益彰。
知蘅一瞬興奮起來，伸手握住：“這是什麼？”
“是我自己手工刻的。”他將繫著玉墜的紅線自指上取下，微抬起她的頸，將玉墜掛在她脖子上，“你不是送了這個珠串給我麼？這個小魚給你。”
就當是，他把他也送給她了。
原來是交換信物啊……
知蘅心頭一動，將譯書擱在胸前，以雙手捧起那枚滑落在頸前的玉墜，藉著燭光仔仔細細地打量。
十指青蔥間唯見一條栩栩如生的小魚，碾法如刻，觸手生溫，紋理細如絲髮，玉色瑩潤如月，一瞧便知廢了不少工夫，也不知這半月裡，他揹著她雕琢、打磨了多少次才雕出這枚玉墜來……
心間柔情一閃，知蘅忙拿過他垂在她頸邊的手細看。他指上果然添了不少粗糲的新繭，還斑駁混著許多細小的傷口，而這半月，她竟是全然沒有發現……
她心頭頓時一顫，十指輕握著他的手，放在唇邊輕吹了吹，心疼地問：“疼不疼？”
“不疼。”謝懷諶一笑，另一隻手則理了理她額前微亂的鬢髮。
女郎躺在他腿上，豐軟雪脯、嫋娜纖腰都裹在薄若蟬翼的輕透寢衣中，只露了肩頸處一片香膚柔澤和纖纖如玉的十指，燭火流光下，灩灩如將化的一抔雪。
冰肌瑩徹，軟玉溫香。然謝懷諶現下全無狎弄親暱的心思，正期待地看著她的眼睛，期待著，能在她眼中看見欣喜。
她仍舉著那枚玉墜細看。燭光下，眉似娟娟新柳，眼若春日橫波，倏而嫣然一笑，兩頰笑渦恍如有霞光盪漾，亦莊亦麗，嬌美無匹。
只是她許久也沒有開口，謝懷諶不禁追問：“阿蘅喜歡嗎？”
“差強人意吧。”她作出很勉強的樣子，丟開他的手，又裝模作樣地拾起那本譯書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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