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獵獵，草場上騰起陣陣煙塵。圍坐觀戰的眾人都歡呼起來，高聲稱讚起他們的九王子。
知蘅也不禁跟著人群拊掌叫好，胸前掛著的狼牙珠串也隨之激盪而起，在日光折射下泛出細碎的幽光，一閃而沒。
謝懷諶原本興致乏乏，不過偶爾往賽場上投去兩眼，但見有賀蘭朔在，便一直冷眼旁觀地打量著她神情。
此刻，見她如此興奮，他在心裡微微冷笑，伸手輕輕握過她的手，緊緊一攥。
哎？
知蘅懵懵回過頭去，即對上郎婿沈沈如蔽空烏雲的眼睛。
她不解地瞪他一眼，回過頭又欲看。不妨這回被他攥得更緊。知蘅終有些吃痛，嗔怪地回過頭來：“你做什麼呀？”
“阿蘅看得可真仔細。”謝懷諶面無表情地道。
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不過賽馬捉羊而已，有那麼好看麼？
就是怎麼不知道多看看他呢？賀蘭朔有的，他也有。
知蘅一噎，這才反應過來他這老毛病又犯了，面上頃刻飛紅。
總歸這裡沒人懂漢話——因她本身就通鮮卑語，今日就宴會就根本末要譯者相隨。知蘅低聲訓斥道：“看看怎麼了？”
“我們這是來作客，人家一番好意，我們自然要表現得很高興的樣子，難道還能給人家甩臉子不成啊？”
不甩臉子就非要兩個眼睛都黏人家身上麼？
謝懷諶不語，面色冷凝如瓷，周身氣息卻漸漸冷了下來。
知蘅仍舊未覺，又推他道：“哎呀你快坐好，不要再亂髮脾氣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人家有什麼意見呢，影響邦交……”
這話實則說來有些心虛。
影響邦交自是談不上的。鮮卑賀蘭部是漢廷的藩屬，關係並不平等。主要負責處理鮮卑事務的護鮮卑校尉職級上還矮他半級，又因朝廷並未設定此職，多是由護烏桓校尉和他這個邊地郡守代管，因而若是換做平日，是唯有賀蘭蘇拔安才有資格來接待他的。他就算拉著個臉，人家也只有小心陪笑的份。
知蘅只是覺得，這是來人家家裡做客，他擺出這副樣子來，很不禮貌。
況且，她看看怎麼了？人家那樣厲害，是個人都得由衷地讚歎，她又不是對人家有什麼非分之想，只不過那花開得太好自然而然就會瞧上一眼，憑什麼就不能看呢？
再說了，上次她和賀蘭朔說個話他就大發雷霆，折騰她一晚上。那會兒她還會心虛覺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可現在她想明白了，不過是說幾句話而已，她又不曾逾越禮法，憑什麼要心虛呀。若什麼都要依了他那些混賬邏輯，日後必定被他掣肘更深。
因此，想到這裡，她又笑著朝場上看去。賀蘭朔已經下了馬，將那羊拋給屬下拿去烤炙，自己亦回頭笑奕奕地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微蜷碎髮之下，英挺的眉骨上有汗珠滴落。隨後很隨意地扯去身上的衣裳，露出半個健碩緊實的胸膛和漂亮流暢的手臂曲線。
額，非禮勿視……知蘅尷尬地收回了視線，和夫婿目光對上，他仍幽幽地盯著她，哀怨之色溢於言表。
知蘅只好訕訕笑了笑，什麼也未說。適逢席間也有隔得較遠的鮮卑婦女們在偷偷看他們，她耳力不錯，聽見她們正以鮮卑語低語：
“這就是漢人新上任的長官麼？可真年輕啊。”
“是啊，長得也不錯，比咱們九王子還俊吶。”
“你覺得他長得不錯？我覺得不行，還是咱們九王子好。這就是個小白臉，一陣風都能吹走，在床上肯定沒意思。”
“行不行難道能輪到你來說？人家正經夫人還坐在上頭呢！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家那糙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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