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再看下去，
小羊羔才生下來三日, 被洗得白白淨淨，額頂還繫著粉色的絹花，瞧上去可愛至極。待湊得近了, 還能聞見它身上的奶香味。
沒有女郎能拒絕如此可愛的物什, 知蘅也不例外。心間微微一驚，旋即笑著收下：“既然賀蘭王子盛t情難卻，那妾也就卻之不恭了。”
軟軟的小羊羔，抱在懷裡、趴在她手臂上，有如小嬰兒一般，乖巧可愛, 不哭也不鬧。
知蘅心間實實在在似化成了一灘水，歡喜地抱著, 如懷抱嬰兒一般輕輕顛了幾下，道：“給它取個名字吧, 就叫‘安達’。”
“安達”, 鮮卑與匈奴語中夥伴、盟友之意，她抱著小羊站起身來，微微揚聲, 以一口不算生澀的鮮卑語道：“願大漢與賀蘭部永結盟好，永為安達, 再無兵戈之禍。 ”
女郎嗓音柔和, 聲量並不算宏大，卻語調真誠、沈穩莊重，仿若往年來部中宣慰安撫的漢使。
不——似漢使也不似漢使, 從前來到部中宣撫的漢廷使者總是趾高氣揚，雖然嘴上說著天下子民皆一家的話，態度卻常常倨傲惡劣, 像對待牲畜一樣的驅使他們。倒不似這位夫人……
雖然不知道說的是不是真話，但至少表面功夫是作足了的。
在場諸人皆楞了一下，賀蘭朔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應道：“這是自然。”
他右臂按在胸口，以鮮卑族中最鄭重、最虔誠的禮節起誓道：“我等生長漢地，開口仰食，歲時賞賜，花費億萬，皆賴以漢家之力。雖垂拱安枕，常慚無報效之義。”
“今以蒼天草原為證，願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永為藩屬，永不相負！”
語罷，開始帶頭跪下去，朝著漢家天子所在的南方叩首。
“安達！”
人群中開始有人大喊，耳後一聲比一聲洪亮起來。在場的部眾亦跟隨而跪，向著南方叩首。席間的宣誓聲、叩首聲一時震耳欲聾。
謝懷諶仍坐在原地，轉首瞥向妻子，目中微含笑意。
她仍抱著小羊，身形纖細，卻身姿挺拔。曠野的風呼嘯著吹拂起她的裙襬，她仍巋然不動，一個人立在那兒，便似一杆屹立不倒的漢家旗幟。
彷彿真是朝廷派來宣撫的漢使。
但事實上，來之前他們並沒有商議過要行此事，阿蘅全然是一時興起，藉著賀蘭朔向她獻羊的一件小事便能達成不錯的宣撫效果，以此推之，她當年寫在日錄上的那個願望，將來或許能真的實現。
薄唇邊不由掠過一絲讚許的笑，適逢這時知蘅也低頭微微緊張地看他。四目相對，他朝她安撫地笑了笑，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宴席結束後，謝懷諶被賀蘭朔請走，一群婦女很快熱情地圍坐上來，佔據了他的位置，同知蘅拉起家常。
大約是察覺到這位新任長官的夫人態度友善，兼又語言相通，幾句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便同她絮絮抱怨起現在的生活。
她們說漢地的絲綢、布帛她們都很喜歡，就是太貴，要十頭羊才能換窄窄的一匹，且又十分難得。
再者，代郡的互市也已許久未開，還是去年秋天大互市的時候，部中有人和邊民發生了一些衝突，上一任代郡郡守便直接關閉互市，直至如今也還關著，想問問她何時能開放。
知蘅頓時明白賀蘭朔邀請他們來部中做客的目的，忙歉意地表示她亦不知何時重啟，不過可以幫忙代為轉達與詢問。
婦人們又問起是否可以增加一些在市上販賣的貨物品種，適當地降低價格云云，知蘅一一得體地應答。於是眾人又興高采烈地邀請她去往各自家中做客，教她照顧小羊、擠羊奶等等，又留她在氈房中用過飯食，直至日暮才放她回去。
而另一邊，賀蘭朔也帶謝懷諶去看望了部中的鰥寡孤獨以及高年，又帶他去看了已近乾涸的鹽水泡子，表示自去年秋時互市關閉後，部眾們便一直缺衣少食，希望可以化干戈為玉帛，儘快重啟。
至於為什麼挑這個時候把他們騙——哦不，請來，賀蘭朔則解釋，他阿父即將自饒樂水大會歸來，他想借用此事在父親面前長長臉，屆時也希望謝懷諶能替他在父親面前美言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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