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朕親自去見
朝廷最終同意了陸知遠的西進策略, 加官徵西將軍，命其繼續西征。
陸家人得知訊息，且喜且憂。
喜的是天恩浩蕩, 一旦西征順利, 高官厚祿自不必說，將來汗青史冊上也少不了他彪炳千秋的一筆。
憂的則是西域三十六國高懸玉門關外，遠離中原，一旦後勤補給跟不上便極易戰事失利，屆時孤軍奮戰，既要面對三十六國覆雜多變的政治環境, 又要提防北匈奴的進攻，處境不可謂不兇險, 又怎能不擔心。
知蘅得知後倒是很高興。
“男兒當死於邊野，何須馬革裹屍還”。阿兄幼時便常拿這話激勵自己, 想要為國平定西北。
如今, 眼看這願望就將成為現實，她雖也很擔心他個人的安危，卻也更盼著他能實現自己的抱負, 不枉此生。
他們這次回京述職有將近兩個月的假期，除了初回京中四處尋求訪友較為忙碌外, 後幾日便日漸清閒下來, 知蘅又恢覆回當年新婚時每日想睡到何時起就何時起的閒暇。
但，與當年的坦然受之不同，如今忙碌慣了的她驟然空閒下來, 反倒有些不適應。
期間，母親又託人傳了口信，要她回孃家一趟。卻是不知從何處聽來那日明堂偏殿裡、謝懷諶對太后說的那番不想要子嗣的話。和伯母郭夫人兩個, 在敬慎居里磨破了嘴皮子，勸她要好好勸勸自己的夫君，不能不要孩子云雲。
妯娌二人明裡暗裡相爭多年，現在這事上倒是罕見地統一戰線。畢竟，不從謝懷諶的角度考慮什麼後繼無人、宗族絕嗣的後果，單為她考慮，女子適宜生育的年齡也就這十來年，日後謝懷諶若是反悔，自可再娶年輕婦人生，知蘅可就生不了了。屆時，就要認庶子為自己的孩子，但異腹之子，又哪裡比得上自己的親生孩子呢？
知蘅尷尬不已，連連應聲說自己會勸。結果回到家中，本著不隱瞞的原則和丈夫說了之後，他可倒好，竟親自登門去往岳家，質問岳父是不是因為他生不出孩子就想接妻子回家改嫁。
唬得陸簡連連說沒有的事、從無這樣的想法，於是這樣的議論聲也就漸漸平息，長輩們雖不贊同，卻也只得無可奈何地默認了。
……
“郎君在看什麼？”
又一個雨夜放晴後的清晨，雨收黛色，燕蹴紅英。知蘅自朦朧倦意間醒來時，丈夫已然起身，正在窗邊的書案前伏案寫著什麼。
寂靜裡，只聞粗硬的狼毫在微微粗糲的麻頭紙上筆走龍蛇的沙沙聲，猶似春蠶啃食桑葉。
另有幾封書信散落在他的手邊，棲如枯蝶。聞聲便暫停了一刻，回過眸來，關懷地看著眼前臉上仍殘留著朦朧睡色的小妻子：“吵到你了麼？”
她搖搖頭，隨手拾起一封書信細看。卻是北地發回的密報，言賀蘭蘇拔安重病去世，賀蘭朔已經接任了他父親的位置，正式接管賀蘭部，想讓他為他上書朝廷，求得新任部落大人的名分。
如此重要的公事，竟不先透過正式的公文渠道上達天聽，而是先送來了他這兒。縱使這些年是他兼管著護鮮卑校尉與護烏桓校尉之職，是對方的頂頭上司沒錯，知蘅仍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因為，那書信的口吻與落款，儼然是賀蘭朔。
但他們不是一向不合麼？怎還保持著私下的書信往來？
再者，這些年賀蘭部不斷吞併周邊的鮮卑部落，加之隨著北匈奴被擊退而西去，便開始一點一點蠶食起漠北的權力真空地帶，其勢力範圍比三年前不知擴大了多少倍，儼然有統一諸部鮮卑之勢。
今年正月，謝懷諶還曾上書朝廷，要提防賀蘭鮮卑坐大、成為新的邊患，怎麼如今他自己還和人暗通款曲上了？
小妻子眼底浮著惘惘春雲的模樣頗是可愛。謝懷諶淡淡一笑，用筆桿輕輕敲了敲她的下頜：“你既已都看了，我便不瞞你。”
“我和他，的確是一直都有暗通書信。否則，去年遼東的槐頭部試圖跑來代郡劫掠、前年漠北那幾個鮮卑部落暗中投靠北匈奴，我也不能那麼快就都知道。”
所以，前年賀蘭部向朝廷進獻白鹿稱是祥瑞，去年年末上表請求為天子加“天可汗”的尊號，也都是他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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