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沒
沒了對其他學派還算是能心平氣和的荀卿, 難道要回去找他那個一談起其它學派就滿口貶低之詞的師父來做這個學宮祭酒嗎？他覺得在這個學宮開起來之前，就會出現鬥毆現象，然後學生老師們大概都得進牢房了。
異人一點都不想面臨這樣的慘狀, 那樣的學宮別說比肩稷下學宮了, 直接就成了一個笑話啊。所以異人是絕對不會讓荀卿就這麼直接走了的。
“先生遊歷秦國, 也承認我秦國‘形勝、“百姓樸”、“百吏肅然”、士大夫“明通而公”，朝廷“聽決百事不留”, 而近“治之至”’對吧。”
“是”
“那您為何要說我秦國無儒就無法長久呢？我聽聞您是認同與孔子的學說的，他是非常尊崇堯舜時代的理想社會的。在孔子之前，甚至都沒有儒的存在，哪裡說的上沒有儒就無法治理國家呢？
我們秦國現在所做到的這些，難道不是已經治理的非常好了嗎？難道有儒的東方六國, 有哪一個國家治理的比我秦國更加好嗎？就連孔子都說‘禮不下庶人’。在沒有滿足百姓最基礎的生存要求前，不能以禮儀要求他們。
我們秦國不是正在為滿足庶民們的生存而努力嗎？難不成就因為您說我秦國無儒，就能將我秦國數百年，從無到有的努力都給否決了嗎？這樣未免狹隘了吧。再怎麼說, 儒或許可以成為建設國家的一部分, 但是儒不可能、也不應該成為衡量一個國家的全部。”
異人一口氣說完，看了眼之前還怒不可遏的祖父。很好，他已經開始冷靜下來了，接下來就是穩住荀先生了。說句實話, 荀卿說的這些到底是真心話, 還是試圖說服祖父改用以儒治國的話術啊。如果只是話術, 那樣荀卿就還是他看好的學宮祭酒, 如果不是，那獨愛儒家的荀卿，就很明顯不符合異人的要求了啊。
說句實話, 雖然說的都是異人的真心話，但是他對於能不能說服荀卿其實根本不抱信心的。不同於師從墨家老師，只對儒家有些不太深刻了解的異人，被稱作儒學大家的荀卿對於儒家的瞭解可比異人深刻多了。
“不知荀卿先生對於是否是儒者是透過什麼區分的呢？如果是需要讀過儒家的學說，拜了儒家的老師這樣狹隘的儒者。那麼我秦國或許的確沒有。但是如果是指那些切實的為民生做了實事的人，雖然沒有讀過一點有關儒學的書籍，但是卻踐行了儒家所崇尚行為的人，這樣廣義上的儒。我確信我秦國內部這樣的人是不少的。
他們或許甚至和傳統的儒家格格不入，比如說我墨家的很多師兄，但是他們卻在秦國，切實的做到了儒家所尊崇的兼濟天下的行為。所以何來的沒有儒者呢？
我以為您和那些眼光狹隘的偽儒不一樣，所以才邀請您來到秦國。希望由您寬博的胸襟，容納不同的思想，拋卻那些門戶之見、學派之別，讓所有能讓庶民們生活的更好的思想都能在我秦國發揚光大。
這些也許不會冠上儒家之名，但是他們實行的，不是儒家的核心精神、不是儒家所追求的夢想中的大同社會嗎？”
異人說著說著有點激動，他對於學派之別的看法的確如他話中所言，只要能讓百姓活的更好，誰都可以。或許會以一個學派作為核心，作為名義上的治國之策，但是它不能狹隘，不能不知變通，它必須永遠跟隨時代進步。
異人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服荀卿，反正他讓祖父放棄了讓荀卿離開秦國的打算。而荀卿也的確打算再留在秦國一段時間，和異人交流交流他的看法。這段時間他在秦國也不是白逛的，異人很可能成為下下一任秦王就是他打探出來的一部分資訊，如果能從異人這裡改變秦國，那也是很好的。
和荀卿一起出章臺宮的時候，異人和他聊起了自己的學宮計劃，詢問荀卿能否做到中正不倚的面對任何一個學派。他也並不遮掩秦國現在的不足，暢談著他對秦國的期望。
“秦國被分割在中原的文化圈子之外太久了，久到不僅是東方六國看秦國不起，就連秦國自己也對於自己的文化風俗沒有自信。但算起來秦國和東方六國是同出一個文化根源的，就是在被地理和戎狄的分割下，發展出的文化風格同東方六國有所不同而已，東方六國自己本身都還有所不同呢。
我想重塑秦國的文化自信，雖然還沒有想明白要如何下手，但是也根據直覺做出了一些事情了。就是我在民間傳播的那些秦國自強自立的故事，我想告訴所有人，我們秦國的先民經過了多少努力奮鬥，才走到今天，我們不必任何國家弱，將來也一定比任何國家都要強，只要我們繼續奮鬥下去，秦國的榮耀，與每一個秦國人民共享。
先生雖然看秦國是‘治之至’，但也只是法治，對吧，所以才說不能長久。這就是我邀請先生的原因了，剛剛在祖父面前不好直言，但是我是認為秦國走到如今，已經是又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了。
我一向認為：法律是人的下限，它警告每一個心懷惡念的人不要去做涉線的事情；而道德應該是人的上限，每個人能夠透過道德知道人究竟可以多麼崇高。兩者缺一不可，相輔相成。
法律是善者的護身符，惡者的頸上劍；道德是善者的啟明星，惡者的鏡中影。如果沒有法律，那麼惡行就會流毒於天下；如果沒有道德，每個人都會喪失光彩。但是就像是孔子所言的‘禮不下庶人’一般，在生存的壓力面前，道德只會變成雲中月，看似美好但遙不可及，無法觸碰。
我秦國自商君變法伊始，就致力於告訴庶民們什麼是不可以做的。這些年來，秦國內部還算是穩定，讓秦國民眾不必為流匪亂兵所苦。算是做到了法治的要求，減低了生存的壓力。現在，正是我秦國補上明曉道德這塊短板的時候了。
他們已經習慣於法律，知道底線何在了t。現在我想告訴他們道德，讓他們去了解高尚。而這正是適合儒家的地方啊。所以我希望您能在秦國，在這即將建立的咸陽學宮中，播撒下道德的種子，讓久未見繁花的人民，識別色彩。”
異人一邊說，一邊看著荀卿的反應。但是荀卿的神色中並沒有秦國習慣於法治，而對於道德這個說法不屑一顧的那些人的輕視；也沒有六國之人對於秦國法治的看輕。荀卿對於異人的說法倒是接受的很快，似乎在某些地方還相當贊同。
等到異人說完，荀卿笑的頗有幾分少年意氣的感覺。“公子都這樣說了，卿又如何不從呢？還請公子放心，卿對於學宮自然竭心盡力。”
“那就多謝先生了，過些日子，我會將學宮的一應內容交於先生，還請先生費心了。”
兩人分開之後，荀卿回到客舍，不經感嘆異人心胸之寬大。能不被眼前的強盛而迷惑，始終追求進步；明曉國家的利弊，並不惜自身而全民眾的幸福，這樣的異人，已經擔的起賢人的稱呼了啊，遠比那些自任賢明的公子要偉大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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