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那片空地此刻幾乎空無一人。
原本在那裡的行人和病號已經退到了兩側的廊簷下,縮著肩膀看著中間的空地。
榕樹的枝條被風吹成了一束一束貼著樹幹往後倒,地面上的落葉和紙屑被捲成一團在空地上打轉。
而那片空地的正中央站著一個穿白色護士服的女人。
那個女人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口罩半掛在左耳上,露出大半張臉。
臉色慘白,嘴唇的顏色已經褪成了近乎灰白的淡粉色,眼角有乾涸的淚痕沒有被擦拭過,沿著顴骨的弧度向下延伸,像是哭過很久之後又被風吹乾了。
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而且睜得很大,瞳孔周圍那圈極淡的灰白色在日光下格外明顯,像是眼球表面結了一層薄霜。
她看著醫院門口的方向,看著陳小雨從側門擠出來站在臺階上,她的嘴唇開始動。
那嘴唇動的幅度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她的聲音從她所在的位置傳過來,清晰得不像應該出現在那個距離上的音量,每一個字都像釘在鐵板上一樣堅硬:」你們都要死!你們都要死!」
她的聲音是撕裂的,帶著一種不屬於她本人的粗糲質感,像是某個人在用她的聲帶說話,但嗓音被磨損得厲害,透著一股老邁和沙啞混在一起的怪異音色。
她重複著那句話,節奏越來越快,像是某種機械在不斷加速運轉直至即將失序:」你們都要死!你們都要死!你們都要死。」
她一邊重複這句話一邊朝臺階方向走了一步。
她的步伐僵硬而機械,膝蓋的彎曲幅度不自然,像是一具被線提著走的木偶。
但她每走一步,周圍的黑色氣流就濃稠一分,那些氣流從她腳底湧出來,沿著地面鋪展,把地磚上的裂縫和地面的紋理都吞沒了。
陳小雨把左輪槍舉了起來。槍口對準了那個女人的胸口。
她在這個距離上用左輪槍擊中過更遠的目標,她知道自己扣下扳機的一瞬間子彈會落在哪裡,但她沒有開槍。
因為她看見了那個女人口罩下半露出來的那截脖頸上,有一條細長的淺褐色紋路從耳後延伸到鎖骨下方,那不是傷痕,更像某種痕跡在皮膚下面生長,像樹根一樣沿著血管的走向蔓延。
賴敬之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停住了。他喘了一口氣,托起羅盤對準那個白衣女人的方向。
羅盤的指標猛地轉動了將近一百八十度,然後定了下來,指向那個女人身上一個固定的點。
她的額頭正中,那個位置正好對應著陳峰額心咒印的位置。
賴敬之的瞳孔微縮,低聲說了一句:」是她。來種咒的人就是她。她體內的咒力現在被激活了,九頭怪在透過她催動你哥身上的咒印。殺她沒有用,她只是一具傀儡。」
陳小雨的槍口紋絲不動:」殺她沒有用,那殺誰有用?」
」殺施術的人。」
賴敬之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他一步跨下臺階,站在陳小雨身前半步的位置,左手託著羅盤,右手併攏食中二指按在羅盤錶盤中央,整個人面朝那個白衣女人的方向。
那白衣女人又往前走了兩步,距離臺階不到五米了,她的步伐越來越快,嘴唇裡那句」你們都要死」的重複已經快得幾乎分辨不出音節,變成了一串連續的。含混不清的音節摩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