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黑風沒有散去,而是凝聚在病房中央,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氣旋,把散落在地面上的紙頁捲起來,在氣旋中打轉。
氣旋的底部不斷向下延伸,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空氣裡走出來。
陳小雨動手了。
她左手拉過病床的護欄讓它升起,擋住陳峰的身體,右手從外套內側拔出了那支左輪手槍,動作快得像沒有經過大腦,完全是肌肉記憶。
她拉動擊錘的時候槍口已經對準了病房中央的氣旋,食指搭在扳機上,力道輕重剛好。
瘦猴從視窗側面閃過來擋在了病床和窗戶之間,背對著陳小雨,面朝著氣旋的方向。
他的夾克已經被吹得緊貼在上半身上,但他站得極穩。
賴敬之在氣旋中央的位置把羅盤托起來,羅盤的指標已經不再抖動,而是完全靜止了,指標的指向牢牢釘在一個方向上,那個方向正好對著窗外的街道和更遠處的海灣。
他嘴唇動了兩下,唸了幾個音,羅盤的錶盤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某種金屬共振的聲音從木質外殼下面傳出來。
黑風氣旋像是被那聲嗡鳴撞擊了一下,中間出現了短暫的紊流,原本清晰的旋轉軌跡亂了一瞬。
陳小雨抓住那一瞬的空隙轉身朝門口跑去,經過瘦猴身邊的時候她喊了一聲:」猴哥,帶兄弟們看好我哥!」
聲音沒有停頓,腳步也沒有停下,話音落地時她已經衝出了病房門口。
走廊裡的風比病房裡小一些,但仍然卷著她的頭髮和衣襬向後飄。
陳小雨沒有理會那些,她的目光鎖在走廊盡頭的樓梯間方向,餘光捕捉著賴敬之的身影,看見他從病房裡快步跟了出來,手裡端著羅盤,那根白線系在桃木片上垂在羅盤側面,線的末端正穩穩地指著樓梯間。
」這邊。」
陳小雨說。
她沒等賴敬之回答,人已經衝到了樓梯間門口,一腳踹開了防火門,鐵質的門扇撞擊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樓梯間裡沒有風,光線暗了不少,只有每一層轉角處的應急燈泛著幽綠色的光。
她沿著樓梯往下跑,一步跨三級臺階,左輪手槍握在右手裡,槍口朝下,她沒有時間去確認賴敬之跟沒跟上,因為她心裡清楚,他一定會跟上。
她跑到一樓的時候聽見外面的風聲突然加大了。
那一瞬間從樓梯間門口湧進來的氣流灌滿了整個通道,帶著之前那種土腥和焦糊混合的氣味,濃得幾乎讓人喉嚨發癢。
她衝出樓梯間,穿過大堂,看見大廳裡面的人都在往門口方向張望,有人舉著手機在拍什麼,有人抱著孩子往後躲。
旋轉門在風的推動下轉得比平時快了很多,玻璃扇面在門框裡來回撞擊發出有節奏的嘎吱聲。
陳小雨從旋轉門旁邊的側門擠了出去。
她站到醫院門口臺階上的時候,風立刻把她整個人裹住了。
她眯起眼睛,抬起左臂擋在面前,透過手臂和臉之間的那條縫隙看向前方的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