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半靠在床頭，手裡捏著那隻白瓷瓶，瓶身的涼意透過指腹傳上來，讓他混沌的思緒稍微清醒了幾分。
他剛把瓷瓶放回枕頭邊，門就被推開了。
瘦猴進來的時候步伐很快，跟上午那種鬆弛的狀態完全不同。
他進門之後沒有拉椅子坐下，而是直接站在病床前，呼吸比平時急了一些，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
「峰哥。」
瘦猴開口，聲音壓低了一個度，
「阿貴回港島了。不止他一個人，有人看見他今晚在荃灣碼頭露面，身邊跟著幾個生面孔，不是港島本地人的長相，口音像關東那邊的。望月出雲守可能也在，但沒見到人。」
陳峰靠回枕頭上。
過了大約十幾秒，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節奏很穩：「他帶了多少人？」
「看不全。荃灣碼頭那邊有人看到至少五個，但那幾個生面孔不是站在一起，分成兩撥在碼頭兩端走動，像在等什麼。瘦猴說他們身上都帶著東西，腰後鼓起來的，應該是短傢伙。」
「他怎麼進來的？關口那邊沒有記錄？」
「走的水路。有人看見一艘漁船今天下午靠了荃灣西碼頭，船上下來七八個人，阿貴是其中一個。漁船掛的是臺灣那邊的牌，在港島這邊沒有入港登記，應該是從東海岸那邊繞進來的。望月出雲守是日本甲賀流的人，跟黑龍會那邊關係很深，他如果來了，那阿貴帶的那些人就不會只是普通混混。」
陳峰沉默了。
「峰哥，」^_^瘦猴又開口，「要不要我帶人過去，趁他們還沒站穩腳跟，直接」
「打不過。」陳峰打斷了他。
瘦猴的話卡在喉嚨裡，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大哥！」
瘦猴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幾乎碰到了床架的鐵欄，
「你讓我試一次，我帶鐵頭和豁牙他們去，不驚動太多人，就摸一把。阿貴在港島的底子我知道，他能打，但帶人打他不一樣……」
「瘦猴。」
「你聽我說。」
瘦猴停住了。
「阿貴這個人，我從認識他開始，就沒有見他輸過。他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準確判斷出目標的所有退路，然後選擇最致命的那一條。你帶鐵頭。豁牙。泥鰍一起去，勝算也不到三成。更何況他現在身邊可能有甲賀流的人，望月出雲守如果也在，那你們去了就是送人頭。」
陳峰說到這裡停下來，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那杯涼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他把杯子放回原處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放在被面上。
「瘦猴，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攔過你？但這一次，不能硬碰。阿貴和望月帶著人潛入港島，不是為了打一架就走的，他們要的是長期佈局。如果我們在他們剛落地的時候就正面衝上去，死傷的是我們自己的人，而且會打草驚蛇。他們如果覺得自己被盯死了，就會轉入暗處，更難抓。」
瘦猴站在病床邊，雙手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
他臉上的線條繃得很硬，像一塊被壓到極限的石頭，隨時可能從中間裂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