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話沒有再往外蹦,他在聽,在用那種陳峰見過很多次的。強制性的安靜壓住自己心底的衝動。
「那怎麼辦?」
瘦猴問,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陳峰垂下眼皮,把目光從瘦猴臉上移開,落在自己放在被面上的雙手上。
十指交叉,掌心朝下,拇指併攏貼在一起。
他這樣靜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
「江湖懸賞令。」
瘦猴的眼神變了:「大哥?」
「發江湖懸賞令,賞金五百萬。」
陳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懸賞的內容寫清楚:阿貴和望月出雲守,兩個人,各五百萬。不分死活。」
瘦猴的眉頭皺起來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雙手按在床尾的鐵欄杆上,身體微微前傾:「大哥,五百萬江湖懸賞令一齣,整個港島的地下圈子都會知道。那些人眼裡只認錢,他們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一樣撲上去。阿貴和望月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全城的人都在盯著他們的位置。但這樣一來,你在港島的名聲會。」
「我知道。」
陳峰說,他抬起眼看著瘦猴,目光平直而穩定,
「名聲的事,以後再掰回來。五百萬懸賞,殺不了阿貴,但能逼得他在港島站不住腳。他再能打,也扛不住每天有人在背後盯著他的背。只要他一有動靜,就會有人去踩他的尾巴。他的人要在港島做事,就得時刻提防背後有人捅刀子。這種消耗比一場正面衝突更疼,也更久。等我好了,我親自解決他。」
瘦猴站在那裡,雙手按在床尾欄杆上。
他看著陳峰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裡裝了很多東西,不服。不甘。擔心。還有一種被按住脖子卻不得不認帳的憋屈。
最終他鬆開了欄杆上的手,往後退了半步,站直了身體。
「五百萬懸賞,我今晚就放出去。」
瘦猴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底下還壓著那股被強行按住的躁動,
「從荃灣到銅鑼灣,所有中間人都會收到訊息。三天之內,全港島都知道阿貴和望月各值五百萬。」
陳峰點了點頭:「注意分寸。懸賞令發出去之後,你讓鐵頭和豁牙他們這段時間不要單獨行動,儘量兩三個人一組出門。阿貴如果知道懸賞令是從我們這邊放出去的,不排除他會反撲,我們的人在外面要小心。另外。」
他頓了一下,看向瘦猴的眼睛,語氣比剛才低了一度:「不要讓小雨知道阿貴的事。她這段時間扛得夠多了,等她休息幾天再說。」
瘦猴點頭:「明白。我會跟鐵頭他們也打好招呼,不傳到大小姐那邊去。」
瘦猴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但他在拉開之前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背對著陳峰,聲音從肩膀上方傳過來:「峰哥,你在醫院好好養著。外面的事,我來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