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迴到別墅的時候，夜已經深透了。
瘦猴從客廳裡走出來，手裡捏著一隻已經空了的一次性紙杯。
他看見陳峰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快速掃了一遍，確認他狀態正常，然後側身讓開了門口的路。
「峰哥。」
陳峰進了門，順手把外套脫下來搭在玄關的衣帽架上，換了拖鞋，走到客廳中央的沙發前坐下。
他靠進沙發靠背裡，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拇指和食指不自覺地相互捏了一下。
從鴻運酒樓那頓飯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兩個小時，但酒桌上那種被十幾雙眼睛同時注視著的感覺仍然黏在他皮膚上。
瘦猴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來，把手裡的紙杯放到茶几邊沿，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之間。
「峰哥，你那邊的飯局，還順利吧？」
「順利。雷洛把場面鎮住了，林長髮在桌上沒有多說話，其他人也只喝酒不談事。一頓飯吃下來，表面上什麼事都翻篇了。」
瘦猴聽出了他話裡那層「表面上」的分量，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急著追問。他坐在那裡等著，等陳峰把話說完。
陳峰把身體往前靠了一些，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十指交叉懸在面前，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涼透了的茶水上：「但雷洛的話不是白說的。他今天把所有人都叫到一張桌子上，意思很清楚，短期之內誰再動手，誰就是不給他面子。他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下，也給了所有人一個警告。所以在港島這塊地面上，我們不能先動林長髮。」
「瘦猴。」
「大哥。」
「林長髮的太子集團，港島周邊十幾個碼頭有他們的貨櫃進出。從今天開始，凡是太子集團的貨，一律不能走咱們的港口，還有咱們的地盤上也不能出現他的貨。不管是金公主還是影視城，哪怕他的人在街上擺攤賣水，都別讓他做成一單生意。」
瘦猴點了點頭，動作很乾脆：「明白。碼頭那邊的兄弟，我會通知到位。太子集團的貨櫃如果靠了我們任何一個泊位，讓他們直接拒掉。」
「不止是港島的碼頭。告訴南洋那邊也是一樣。我一會兒給你寫幾個名字，你傳話出去，讓他們在整個東南亞的碼頭上，都不準接太子集團的貨。只要林長髮的貨到了任何一個我們打得上招呼的港口，給我原船退回，或者就地扣住。」
瘦猴聽完這段話，眼神里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隻捲了邊的舊筆記本翻開，用原子筆在空白頁上快速記了幾個關鍵詞，然後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
「峰哥，我多問一句，如果太子集團的貨走空運，或者走陸路從北邊繞進來呢？」
「那就斷他陸路。我在新界那邊還有幾個倉庫的線，如果你發現他的貨從陸路進來，找人盯著，等貨到了他手上，直接出手截斷。不要動他的人，但要把他的貨給毀了，讓他有來無回。」
瘦猴把第二段話也在腦子裡記了一下，然後點頭。
陳峰靠回沙發裡，拿起茶几上那杯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因為那頓飯局而一直微繃著的神經稍微鬆了一絲。
他放下杯子的時候，動作很輕，杯底碰到木質茶几面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對了，把賴敬之請來。明天一早，你親自去接他。」
瘦猴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要請他……走一趟？」
「不是走，是來我這裡坐坐。我有話當面跟他談。」
賴敬之穿著一件白色的棉麻褂子，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腳上趿著一雙黑布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