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門口站著瘦猴的時候沒有意外,只是側身讓開門口的路,朝裡面偏了一下頭:「進來坐。」
瘦猴沒有進去,站在門口:「賴先生,峰哥請你過去一趟,他有話要當面跟你說。」
賴敬之聞言,把門帶上,從門邊的掛鉤上取下一隻舊布袋掛在肩頭,然後穿上鞋,跟著瘦猴下了樓。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的時候,陳峰已經坐在客廳裡了。
茶几上放了一壺新泡的茶,茶湯的顏色呈淺琥珀色,在晨光中顯得透亮而溫潤。他看見賴敬之走進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過去朝他伸了一下手:「賴先生,早。」
賴敬之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很快鬆開,然後在陳峰示意的那張沙發上坐下來。他把肩上的布袋解下來放在腳邊,目光在陳峰臉上停了一下,開口:「你的氣色比上次見到的時候好多了。」
「多虧了賴先生的藥。」
「藥是輔助。你自己底子好,恢復得快。將頭咒印雖然陰毒,但它在你體內停留的時間不算太長,損傷沒有深入到根基。你以後只要注意休息。別過度消耗,就不會留下什麼後患。」
陳峰在對面坐下來,給賴敬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賴敬之臉上。
「賴先生,昨晚我去參加了一個飯局。雷洛組的局,把港島所有社團的人都叫到了一張桌子上。林長髮也在。那頓飯吃完之後,大家表面上都說不追究了。都翻篇了,但我知道林長髮不會就這麼算了。他在港島有二十年的根基,他手裡的貨路。人脈。資金鍊,比我現在能掌握的要深得多。我斷他的碼頭和貨路,他能找到別的路進來,只不過需要時間。」
賴敬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把杯子放回桌面上。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才鬆開來。
「你說的這些,我多少能猜到。林長髮不是那種被打了一拳就會縮回去的人。他在港島的位置決定了他在這個局裡不能退,退一次,他下面的人就會覺得他老了。軟了。撐不住了。所以他一定會想辦法在別的地方補回來。」
「所以我想請賴先生幫一個忙。」
「你說。」
陳峰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賴敬之的眼睛:「我想請你幫我看著一個人。」
賴敬之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誰?」
「林長髮。」
陳峰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來的措辭,「我要的不是你靠近他。或者對他做什麼,而是要你遠遠地看著他。他身邊最近有沒有出現什麼異常的人,他有沒有在某個時間點突然改變行為模式,他有沒有在暗中見什麼人,這些你看得比我清楚。你的人脈和江湖經驗比我要廣。」
賴敬之沒有立刻回答。
「你讓我看著他,不是讓我替他算命。」
賴敬之開口,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經過仔細衡量過的平穩,「你是想讓我從他身上找到他下一步動手的訊號。」
陳峰點頭:「對。」
賴敬之沉吟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腳邊那隻舊布袋提起來放在膝蓋上,解開袋口的繩結,從裡面掏出一隻巴掌大的羅盤,木質外殼已經被磨得光滑溫潤,指標安靜地停在正中。
他看了一眼羅盤,然後抬頭看著陳峰:「我可以幫你看著林長髮。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賴敬之把羅盤收回布袋裡,重新系好繩結,然後把布袋放回腳邊。他坐直了身體,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光和陳峰的對在一起:「如果我在他身上看到的東西。感應到的東西告訴我,他將要做的事情會牽連到太多無辜的人,到了那個時候,你要把決定權交給我。由我來決定是出手還是不出手,是收手還是繼續收網。」
「好。我答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