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在轉,轉得很快,把每一條路的風險。距離。時間。可能的攔截點都在極短的時間內過了一遍。
他在港島混了這些年,對荃灣碼頭這一帶的地形熟得像自己掌心的紋路。
倉庫四周的街巷。貨櫃堆的間隙。下水道口的走向。哪面牆是空心的。哪段護欄的螺絲鬆了,他全記得。
「管道。」
野口看了他兩秒,沒有多問,轉頭朝身後兩個甲賀流的忍者點了下頭。
那兩人其中一人無聲地朝倉庫頂部的通風口下方移動,腳步輕得像貓踩在沙地上,連灰塵都沒驚起多少。
他蹲下,另一個甲賀流的人踩著他的肩膀往上攀,手臂一撐就搭住了通風口邊緣的鐵條,用膝蓋頂了一下鏽蝕的柵欄。
柵欄發出一聲沉悶的嘎吱,鬆動了,那人把柵欄整個拆了下來,輕手輕腳地放在一邊。
阿貴轉身去看那兩個黑龍會的人。
靠在牆根下那個傷得最重的已經站不起來了,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有些散。另一個蹲在他旁邊,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刀尖朝下,正在割自己外套的下襬準備給同伴重新包紮。
他們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著阿貴。那個蹲著的人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著清楚:「貴哥,他走不動了。」
阿貴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傷者的手臂。
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傷口邊緣的皮膚因為失血過多而發白,像是被水泡過的紙。
他伸手按了一下傷者沒有受傷的那隻肩膀,力道不重,帶著一種確認式的沉穩。
「你們先走。管道上去,野口帶路,隔壁倉庫出去之後沿著貨櫃堆往北走,那邊有個下水道口可以鑽出去。出去之後不要停,直接去元朗那邊等我訊息。」
蹲著的那個人搖了搖頭:「貴哥,我們一起走。大不了扶著,爬也爬得上去。」
「爬不上去。」
阿貴的語氣沒有商量,
「管道六十公分寬,他一隻手動不了,爬不了三米就會卡住。你自己先上去,到了隔壁再想辦法,別在這兒等著被人包餃子。」
蹲著的人還要說什麼,但阿貴抬手打斷了他,那抬手的動作幅度不大,但足夠讓對方把話咽回去了。
阿貴站起來,轉身看了一眼野口,野口已經站在通風口下方了,手扶著管壁,正在等待最後幾個人的順序。
「野口,你帶他們先走。我把倉庫裡的痕跡清一下,十分鐘之後從後門出去引一下他們,給你們爭取時間。」
野口的眉心動了一下。
他站在通風口下方那張倒扣的木箱旁邊,那雙總是平視前方的眼睛短暫地從前方目標上移開,落在阿貴臉上。
「你一個人引?」
「我一個人夠了。港島的街巷我閉著眼都比他們睜著眼熟。你們出去了我就鑽進貨櫃堆裡,他們找不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