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在尖沙咀這種地方買一棟五層樓,便宜得像白撿。
但那地方是陸大潮的地盤,沒人敢撿。
他看著瘦猴,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在燈光下一閃。
「明天,你去找那個老闆。把價錢壓到最低。」
瘦猴點頭:「明白。」
陳峰靠在椅背裡,手指在膝蓋上又敲了兩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
「大鋼哥,陸大潮那邊——」
陳峰打斷他:「陸大潮那邊,不急。先把那間夜總會拿下來。」
瘦猴點頭,轉身快步走出去。
尖沙咀,彌敦道。
第二天上午,陽光比昨天更烈。
瘦猴站在那棟灰白色舊樓門口,手裡拿著那張皺巴巴的告示。
煙霧在晨光裡升騰,他彈了彈菸灰,眯起眼睛看著對面那排店鋪。
沒等多久,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頭砸樓梯。
卷閘門從裡面推上去,嘩啦一聲,鐵皮撞在門框上,揚起一片灰塵。
一個人從裡面鑽出來,四十來歲,矮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短袖襯衫,領口敞著,露出胸口一片白花花的皮肉。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油光光的,眼袋垂得像兩個灌了水的氣球。
眼睛裡全是血絲,像幾天幾夜沒閤眼。
他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看著瘦猴,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在瘦猴那身深色短褂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臉上。
「你是……哪個堂口的?」
瘦猴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看著他:「哪個堂口的不重要。有錢就行。」
矮胖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兩盞被點燃的油燈。
他搓了搓手,臉上擠出一絲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五官擠在一起,像一張被人揉皺的紙。
「老闆,裡面請。」
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瘦猴把煙掐滅,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彎腰鑽進去。
裡面很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腐臭味,混著隔夜酒精和廉價香水的氣味,像一間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停屍房。
大廳裡一片狼藉,沙發翻倒,茶几歪斜,碎玻璃碴子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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