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捂著自己的脖子,脖子上勒出一道紅印,從喉結一直延伸到鎖骨,像一條被烙上去的疤痕。
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每一根都像燒紅的烙鐵摁在皮肉上。
屋裡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鐵炮陳的手從皮箱上鬆開,無留手的拳頭也鬆開了,米高退回椅子裡,棺材李縮回角落。
皮箱還敞著口,那些鈔票還碼得整整齊齊。
陸大潮走回上首坐下,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
權叔站在桌邊,低著頭,看著自己脖子上那道紅印,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睛裡那層水霧已經散了,底下露出城寨鐵皮屋裡趴了半年多磨出來的那種光——不是骨氣,是求生欲,是老狗被逼到牆角之後露出的牙。
他抬起頭,看著陸大潮。
「我拿。」
陸大潮的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把那個黑色皮箱蓋上,「咔噠」一聲,箱釦咬合,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屋裡脆得像骨頭斷裂。
把皮箱推到權叔面前,
「權叔,我等你訊息。別讓我等太久。」
權叔彎腰抱起那個皮箱,箱子沉甸甸的壓在胸口,像一塊燒紅的鐵。
他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門在他身後「砰」地彈回去,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權叔從和安樂總堂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暮色從維多利亞港的方向湧過來,把尖沙咀那些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染成暗沉的金色。
街上車流如織,下班的人群從寫字樓裡湧出來,擠滿了人行道。
他抱著那個黑色皮箱站在路邊,像一個剛從當鋪裡贖出家當的破落戶,茫然四顧,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邁腿。
皮箱很沉。
陸大潮給的錢,夠他在城寨那間鐵皮屋裡舒舒服服過上三五年,夠他找一批亡命之徒替他賣命,夠他在油麻地再掀起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浪。
但他不想要這些。他想要的是北佬的地盤,是油麻地的生意,是金公主那間能看到整條廟街的三樓辦公室。
陸大潮說得對,那塊地盤他吞不下。
但他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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