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海點頭,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聲音依然慢條斯理:「北佬在廟街和佐敦道交叉口,一棟舊樓的二層。那個位置,以前是和興盛的地盤。權叔被趕走之後,那些地盤全歸了北佬。北佬把那個麻將館給權叔,不是因為他發了善心,是因為權叔有用。」
他把眼鏡戴上,看著陸大潮,那雙老眼裡閃著精明的光。
「權叔在油麻地混了大半輩子,認識的人多,知道的事也多。北佬留著他,比殺了他有用。而且——北佬給權叔一個麻將館,每個月四五萬的收入,權叔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會再鬧事。北佬花這點錢,買一個安穩。值。」
陸大潮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
他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米海說得對,北佬太會籠絡人了。
這樣的人,比那些只會砍砍殺殺的莽夫可怕一萬倍。
「老大。」
鐵炮陳又開口了,「權叔的事,咱們先放一放。北佬那邊,不能再等了。他在油麻地站穩了腳跟,手已經伸到尖沙咀來了。再等下去,咱們連湯都喝不著。」
無留手點頭:「鐵炮說得對。潮哥,不能再等了。」
米高抬起頭,看著陸大潮,嘴唇動了動,終於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潮哥,北佬那邊,咱們硬碰硬打不過。得想別的辦法。」
陸大潮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冷得像冰,在燈光裡一閃而過。
「別的辦法?什麼辦法?你倒是說說。」
米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那杯涼透了的茶。
陸大潮的目光從米高身上收回來,在屋裡掃了一圈。
鐵炮陳低下頭,無留手鬆開拳頭,棺材李縮回角落,米海把老花鏡摘下來繼續擦。
沒有一個人能說出一個可行的辦法。
陸大潮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拉開窗簾一條縫。
外面的霓虹燈光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曖昧的粉紅。
他站了片刻,放下窗簾,轉過身,看著那幾個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既然硬碰硬打不過,那就換個方式。北佬在港島混了這麼久,仇家不少。那些人,比我們更恨他。」
鐵炮陳抬起頭,無留手的眼睛亮了,米高的眉頭皺了一下,棺材李從角落裡探出半個身子。
陸大潮走回桌前坐下,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比剛才長了一些。
「鐵炮,你去找權叔。告訴他,我不怪他。他拿我的錢,我不追究了。那個麻將館,是他的,我不會動。只要他肯幫我做一件事。」
鐵炮陳看著他:「什麼事?」
陸大潮往前湊了湊,雙手搭在桌上,聲音壓低了,低得只有旁邊幾個人能聽見:「讓他把北佬的底細告訴我。北佬有什麼弱點,怕什麼,要什麼。越詳細越好。」
鐵炮陳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轉身走向門口。
無留手也站起來,跟在鐵炮陳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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