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安樂總堂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屋裡只點著幾盞吊燈,昏黃的光照著那張長條桌,桌面上擺著幾碟點心和幾杯茶,但沒人動筷子,也沒人喝茶。
煙霧在燈光裡升騰,煙味。汗味。茶味混在一起,燻得人睜不開眼。
長條桌旁坐滿了人,各社團的話事人全都到了。
和義安來了一個光頭,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那撮黑毛和一條粗大的金鍊子,手指上套著好幾個金戒指,在燈光下閃著俗氣的光。
號碼幫來了一個精瘦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臉上沒什麼肉,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又細又長,看人的時候像蛇盯著獵物。
十四K來了一個矮胖的漢子,穿著一件舊式長衫,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但那雙眼睛底下藏著的東西,誰都不敢小看。
陸大潮坐在上首,
鐵炮陳坐在他右手邊,
無留手站在鐵炮陳旁邊,
米高坐在對面,
棺材李坐在角落裡
米海坐在陸大潮左手邊,
陸大潮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在燈光下一閃。
「各位,今天叫你們來,是為了對付北佬。」
號碼幫的加錢哥靠在椅背裡,手裡夾著一根菸,慢慢抽著,煙霧從他嘴角溢位來,在燈光裡升騰。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潮哥,北佬有四個手下,瘦猴,鐵頭,豁牙,泥鰍,都是他從內地帶來的狠人,他們手下還有幾十個內地來的,都不要命。」
屋裡安靜了一瞬。
和義安的那個光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加錢哥說得對,那些內地來的,都是不要命的,打起來往前衝,從來不後退,咱們的人打不過他們。」
十四K的矮胖漢子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嘴唇動了幾下。
「北佬在油麻地搞了這麼久,港島多少人折在他手裡,能坐上社團位置的都不是蠢人,咱們得想清楚了再動手。」
陸大潮的臉色變了,從紅變紫,從紫變黑,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雞。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我找你們來,不是讓你們來說北佬厲害的!」
他的聲音在屋裡炸開,震得窗戶嗡嗡響。
加錢哥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抬起頭看著陸大潮,那雙細長的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
「潮哥,北佬厲害是事實,咱們不能當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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