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潮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暴起來,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
他盯著那幾個人,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們怕了?」
加錢哥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他臉前升騰,模糊了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不是怕,是沒必要,北佬在油麻地,咱們在尖沙咀。旺角。銅鑼灣,井水不犯河水。」
和義安的光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加錢哥說得對,咱們沒必要去惹北佬,惹了他,他把手伸到咱們的地盤上來,到時候誰都撈不著好。」
十四K的矮胖漢子把圓框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那雙乾澀的老眼在鏡片後面眨了眨。
「北佬這個人,不好對付,他在港島混了這麼久,手下的人越打越多,地盤越打越大,咱們跟他打,打得過還好,打不過,連現在的飯碗都保不住。」
陸大潮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速度越來越快,像機關槍在掃射。
他抬起頭看著加錢哥,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
「加錢哥,你什麼意思?你不想幹了?」
加錢哥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菸頭扁了,最後一縷青煙也散了,他靠在椅背裡,看著陸大潮,那雙細長的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
「潮哥,不是不想幹,是想幹也得有命幹。」
和義安的光頭點了點頭,脖子上的金鍊子在燈光下晃來晃去。
「加錢哥說得對,咱們得想清楚了再動手。」
十四K的矮胖漢子把眼鏡戴上,推了推鼻樑,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
「北佬在油麻地搞了這麼久,港島多少人折在他手裡,能坐上社團位置的都不是蠢人,咱們不能拿兄弟們的命去賭。」
陸大潮的嘴張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他在這行混了幾十年,從一個小混混混到和安樂的坐館,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人沒殺過,但此刻他坐在這張長條桌前,面對著這幾個社團的話事人,他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不是年紀老,是心老。
是他還在用幾十年前的老眼光看這個世界,而這些比他年輕的人,已經學會用另一種方式來看待北佬了。
加錢哥站起來,整了整衣領,看著陸大潮,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在燈光下一閃。
「潮哥,北佬的事,我們號碼幫不摻和了,你找別人吧。」
他轉身走向門口,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和義安的光頭也站起來,把金鍊子往襯衫裡塞了塞,朝陸大潮點了點頭。
「潮哥,我也走了,你保重。」
他跟在加錢哥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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