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從石柱後面衝出來,身子一越,飛到了一輛魚蛋車後面,魚蛋車被他的身體撞得往前滑了半尺,車輪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蹲在魚蛋車後面,從腰間拔出兩把手槍,雙手各握一把,槍口對著對面旅館的方向。
煙霧彈的濃煙還在瀰漫,對面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聽見了腳步聲,從那棟舊樓的三樓傳下來,急促的,雜沓的,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在樓梯間裡亂竄。
他從魚蛋車後面衝出來,快速翻滾,身體在地上滾了兩圈,滾到了對面旅館的樓下。
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從腰間拔出一個手榴彈,拔掉保險銷,朝樓上扔過去。
手榴彈在樓道里彈了兩下,滾到三樓樓梯口,然後炸了。
轟——火光從窗戶裡湧出來,玻璃碎片四濺,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樓上,白切躲在樓梯拐角處,手榴彈爆炸的氣浪從他頭頂掠過,熱浪烤得他頭皮發麻,碎石和碎玻璃落在他身上,在白色的西裝上劃出幾道口子。
他趴在地上,耳朵裡嗡嗡響,搖了搖頭,甩掉頭上的灰。
「小心,這個北佬不簡單!」
他從腰間拔出手槍,槍口對著樓梯口。
胡九蹲在他旁邊,手裡也握著一把手槍,臉上那副懶洋洋的表情早就沒了,嘴角叼著的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只剩下一片慘白。
太郎蹲在樓梯拐角的另一側,手裡握著那把刀,刀身不長,但很鋒利,在昏暗的樓道里閃著寒光,頭上那根白色的帶子在腦後飄著。
三個人,三雙眼睛,盯著樓梯口。
樓梯下面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一個人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踩在三個人心上,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白切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指節泛白,他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怕,是這種被獵物反咬一口的感覺讓他後背發涼。
他在T了這麼多年,殺過的人比普通人數過的羊還多,從來都是他追著別人打,從來沒有被人堵在樓梯口過。
胡九的手也在發抖,額頭上全是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進眼角,蜇得生疼,他不敢擦。
太郎的手很穩,握著刀的手像鐵鑄的一樣,一動不動。
他在這三個人裡最年輕,但殺過的人不比白切少,他在日本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一刀下去,從不拖泥帶水。
樓梯拐角處,一隻穿著布鞋的腳踩上了最後一階臺階。
然後整個人從拐角處轉了出來。
陳峰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長褲,布鞋,手裡握著兩把手槍,槍口對著樓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深,很靜。
白切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槍聲在密閉的樓道里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子彈像雨點一樣飛向樓梯拐角處,打在牆上,打在地板上,打在天花板上,水泥碎塊亂飛,灰塵揚起。
胡九也扣動了扳機,子彈從不同的方向飛過來,把樓梯拐角處那片區域封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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