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島,東京,千代田區。
一棟灰黑色的和式建築隱藏在皇居西側的一片老街區裡。
外牆是深灰色的石磚,窗戶窄而高,鐵柵欄上雕著菊花紋章。
門口的燈籠沒有點,兩扇厚重的木門緊閉著,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刻著「黑龍會」三個字,漆皮剝落了大半。
內田左坐在最裡面的茶室裡。
面前是一張黑色的漆器茶几,上面擺著一隻粗陶茶碗,茶湯已經涼了,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膜。
他沒有喝,只是盯著那隻茶碗,手指在膝頭一下一下輕輕敲著。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帶系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花白的鬢角剃得乾乾淨淨。
臉上皺紋不多,但每一道都像刀刻出來的,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又細又長,看人的時候像從刀鋒後面往外看。
對面跪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三十來歲,精瘦,腰背挺得筆直,額頭幾乎貼著榻榻米。
面前攤著一份檔案,白色的紙頁在茶室昏暗的燈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閣下,這是港島北佬的資料。太郎就是死在他的手裡。」
內田左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手從膝頭移到茶几上,拿起那隻粗陶茶碗,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了,澀,苦。
他把茶碗放下,拇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一圈又一圈。
太郎,內田一郎,他的兒子,黑龍會最年輕的幹部。
三十六歲,精通劍道。柔道。空手道,會三國語言,曾化名潛入T織,作為殺手到港島執行任務,死在北佬手裡。
屍體運回東京的時候已經面目全非。
內田左沒有開棺,沒有舉行葬禮,沒有讓任何人看見他的眼淚,只在深夜獨自坐在茶室裡,對著那隻空了的茶碗坐了一整夜。
「T架構已經瓦解,咱們在他們的投資失敗了。」
他的聲音不大,在逼仄的茶室裡卻沉得像打樁,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跪在對面的人把頭壓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到了榻榻米上,肩膀微微發抖。
內田左的目光從那隻茶碗上移開,落在對面那人頭頂,看了很久,然後又移到牆上那幅字上「七生報國」四個字,筆力遒勁,墨跡已經幹了不知道多少年,紙頁泛黃,邊角起了毛。
「不過這個北佬必須死。不僅僅是為了報仇,更是為了更好佔領南洋的市場。」
他把目光收回來,雙手放在膝頭,掌心朝下,手指微微蜷著。
南洋的市場,T了之後空出來的一大塊蛋糕,誰都想咬一口。
黑龍會在南洋經營了十幾年,每一條走私通道都淌著他們的人的血,T倒,這些通道全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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