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上的地址和時間……深水埗南昌街137號三樓後座,明晚八點。
他沒有去。
風險太高。那很可能是一個陷阱,或者至少是一個高度戒備的場所。對方既然約阿昌見面,必然有所準備。阿昌突然失約,對方肯定會起疑,甚至加強防備。貿然前去,等於自投羅網。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知道對方是誰,目的是什麼,掌握了多少情況。
或許……可以從別的渠道打聽一下?
他一邊擰緊千斤頂最後一顆螺絲,一邊用餘光瞥了一眼正在旁邊心不在焉打掃衛生的阿炳。
阿炳喜歡打聽八卦,訊息靈通,膽子小,但嘴巴不嚴。
或許,可以從他那裡,旁敲側擊一下?
不過,不能急。必須非常小心,不能引起任何懷疑。
「張師傅,千斤頂修好了,您試試。」陳峰將修好的千斤頂搬到張師傅面前。
張師傅試了試,壓力恢復,升降順暢,臉上露出一絲讚許:「好,陳生,手藝沒得說。放那邊吧。」
陳峰點點頭,擦了擦手上的油汙,狀似隨意地問:「張師傅,您說最近外面這麼亂,我們晚上收工,是不是最好別一個人走小路?」
張師傅深以為然:「當然!肯定要走大路,人多的地方!那些黑漆漆的小巷子,最近千萬別去!你看,阿昌那小子,說不定就是晚上亂跑,惹上麻煩了!」
阿炳也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死衚衕那四個人,好像就是專門在街上盯人。收風的!不知道惹了哪路煞星!」
陳峰臉上適當地露出擔憂:「專門盯人的?那我們這種晚上收工的,豈不是更危險?」
「所以更要小心啊!」張師傅叮囑道,「陳生,你和你弟弟,晚上一定要早點回去,鎖好門!」
「知道了,張師傅。」陳峰應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阿炳,「阿炳,你訊息靈通,聽說最近道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在找什麼人?或者,放出什麼特別的風聲?」
阿炳被問得一愣,想了想,說道:「特別的風聲?不就是鶴爺那二十萬懸紅嗎?鬧得滿城風雨。不過最近好像沒那麼多人提了,都被碼頭權叔丟貨和幫派打架的事蓋過去了。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聲音壓得更低:「我昨天在茶餐廳,好像聽到有人說,鶴爺那邊,除了懸紅,還私下裡找了好幾個專門『收風』的中間人,好像是想更準地找到那個北佬……不過,這種事,我們這些小人物哪知道真假。」
專門收風的中間人……紙條上的「明哥」或「廣哥」?
陳峰心中瞭然,面上卻只是點點頭,嘆了口氣:「這些事,我們還是少打聽為好,免得惹禍上身。」
「對對對!陳師傅說得對!」阿炳連忙附和,顯然也怕惹麻煩。
一天的工在略顯壓抑和警惕的氣氛中結束。
收工時,張師傅看了看依舊空著的阿昌的位置,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叮囑陳峰和阿炳路上小心。
陳峰提著工具袋,走出修理鋪。
夕陽的餘暉將深水埗染成一片昏黃,但街道上巡邏的警察和便衣並未減少,反而因為夜幕臨近而顯得更加警惕。
他穩步走在回家的路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警戒的視線,如同一個最尋常不過的。結束了一天勞累的工人。
心中,卻在冷靜地評估著局勢,規劃著名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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