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口發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山包下面跑。
灌木叢的枝條刮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他顧不上。
石頭絆了他一腳,他摔了個狗啃泥,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爬起來繼續跑。
跑到山腳下,上了車,發動車子,輪胎在泥地上打滑,空轉了幾下,然後衝出去。
車子在公路上狂奔。
他握著方向盤,手還在抖,心還在跳,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北佬沒死,他請的人死了,顏爺那邊怎麼交代?
油麻地,爛口發的住處。
凌晨兩點,整棟樓都睡了,只有他那間屋子的燈還亮著。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屋裡只點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照著那張破舊的桌子,桌面上攤著幾份檔案,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的嗆人味道。
爛口發坐在床邊,手裡夾著一根菸,沒點。他的手還在抖,抖得厲害,煙在指間晃來晃去,菸絲簌簌往下掉。他盯著桌面,盯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顏爺,是我。爛口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顏同的聲音響起來,低沉,帶著剛被吵醒的不耐煩:「什麼事?」
爛口發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顏爺,失敗了。那兩個人,全死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秒。然後顏同的聲音冷了下去,冷得像冰:「北佬呢?」
爛口發的聲音開始發抖:「北佬……北佬還活著。他從碼頭裡走出來,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爛口發以為顏同已經掛了電話,他看了看話筒,又貼回耳朵上。
顏同的聲音響起來,依然很冷,但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憤怒,也許是失望,也許只是疲憊:「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爛口發聽著電話裡嘟嘟的忙音,放下電話,靠在牆上。他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漬像一張扭曲的地圖,他盯著那些水漬盯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
港島,顏同的住處。一棟獨立的別墅,藏在太平山半山腰的一條巷子裡,從外面看很普通,和周圍的別墅沒什麼區別。但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腰裡彆著槍,二十四小時輪班。
顏同坐在書房裡,穿著一件絲綢睡袍,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慢慢抽著。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升騰,模糊了他的臉。書桌上攤著幾份檔案,但他沒看,看著窗外那片夜色。
爛口發請來的人,死了。
兩百萬,打了水漂。
北佬還活著,活得好好的,連根汗毛都沒掉。
他把雪茄按熄在菸灰缸裡,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是太平山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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