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帶歪到一邊,襯衫最上面的扣子崩開了,露出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臉色很難看,眼窩深陷,嘴唇發乾,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但那雙眼睛還是很亮——不是那種充滿希望的光,是那種在絕境裡還沒認命的光,像一盞在風雨裡搖晃卻始終沒有熄滅的燈。
走廊裡一片狼藉。
牆皮被掀飛了一大片,露出裡面暗灰色的水泥,彈孔密密麻麻,像一張張半張的嘴。
地毯焦黑,邊緣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混合的氣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彈殼散落一地,黃銅的,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的穿著迷彩服,有的穿著T恤,有的光著膀子。
血已經幹了,在焦黑的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暗紅,像一朵朵凋謝的花。法醫蹲在屍體旁邊,戴著橡膠手套,正在做初步檢查。
翻翻這個的眼皮,看看那個的傷口,在本子上記著什麼,臉上沒什麼表情,這種事見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幾個鑑證科的探員蹲在地上,用鑷子夾起彈殼,裝進證物袋裡。
拍照的拍照,測量的測量,記錄的記錄,每個人都忙忙碌碌的,但每個人都刻意避開黃志誠的目光。
黃志誠的目光從那些屍體上慢慢掃過。
職業軍人,從他走進這條走廊的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些人的手上有老繭,虎口和食指的位置最厚——那是常年握槍的人才會有的。
身上有傷疤,刀傷。槍傷。彈片傷,新舊交疊,一層蓋一層,像一幅用傷痕繪製的地圖。
有的人手臂上還有紋身,骷髏頭。滴血的匕首,圖案猙獰,色彩褪了不少,邊緣模糊了,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紋的。
他蹲下來,看著最近的一具屍體。
趴在地上,臉朝下,後背上兩個彈孔,邊緣焦黑,血已經凝固了,在迷彩服上結成暗紅色的硬痂。他
伸手翻了翻屍體的衣領——沒有標籤,洗掉了,或者根本就沒縫過。
又翻了翻口袋,空的,什麼都沒有,連一張紙片都沒有。
他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口袋裡。
看著走廊盡頭那間房門——門開著,門口的地毯炸了一個大洞,門框歪了,門上全是彈孔。那是麥克的房間,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他正要走過去,身後傳來腳步聲。
雜沓的,急促的,皮鞋踩在焦黑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轉過身,看見幾個人從樓梯口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白人,五十來歲,金髮碧眼,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頭上戴著大簷帽,腰間別著一把左輪手槍,槍把上的漆磨掉了一塊,露出裡面暗沉的金屬。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像鷹盯著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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