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頭大耳的先開口,聲音大得震得窗戶嗡嗡響:「豬油仔?你算什麼東西?以前在廟街賣魚蛋的,現在爬到我們頭上來了?」
豬油仔的笑容沒變,腰彎得更低了,聲音帶著討好的意味:「強哥,您別這麼說。我就是個跑腿的,替洛哥跑腿的。您要是不滿意,跟洛哥說,我沒什麼意見。」
肥頭大耳的還想說什麼,旁邊的瘦高個兒拉了他一把,衝他使了個眼色。
肥頭大耳看了雷洛一眼,雷洛坐在上首,臉上那副淡淡的笑還在,但眼睛裡的光變了——冷,像冬天的月亮。
肥頭大耳嚥了口唾沫,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一屁股坐下,椅子被他壓得吱呀一聲。
雷洛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氣勢,誰都聽得出來:「以後規費,每個月收一次。其他的事我沒興趣,只要場子裡沒打架,沒死人,你們該怎麼做生意怎麼做。我不干涉。」
蛇王燦靠在椅背裡,又眯起眼睛,像一條睡著了蛇。
肥頭大耳的低著頭,盯著桌面,像要把那張桌子看穿。
瘦高個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但沒敢出聲。
臉上帶疤的靠在椅背裡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的。
矮胖的東張西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像一隻受驚的老鼠。
陳峰坐在角落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雷洛一個月收一次規費,胃口不小。
但雷洛說得對,規矩還在,規費該交還得交。
只要場子裡沒打架,沒死人,該怎麼做生意怎麼做。
雷洛不干涉。這就夠了。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看著雷洛,聲音平靜:「洛哥,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雷洛看著他,點了點頭。
陳峰轉身,走向門口。
瘦猴跟在後面,鐵頭跟在後面,豁牙跟在後面。
四個人走出雅間,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完全消失了。
屋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
蛇王燦站起來,肥頭大耳的站起來,瘦高個兒的站起來,臉上帶疤的站起來,矮胖的站起來。
七嘴八舌說了一堆場面話,有的說「洛哥慢走」,有的說「洛哥辛苦了」,有的說「洛哥放心」,然後魚貫而出。
雅間裡只剩下雷洛。豬油仔和大聲雄三個人。
雷洛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豬油仔和大聲雄,拉開窗簾一條縫,看著樓下那條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