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那條石板小逕往裡走,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竹林的晨風裡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十幾分鍾,竹林的盡頭出現了一道石牆,灰白色的牆體上爬滿了青苔。
牆頂上拉著鐵絲網,鐵絲網已經鏽了,但還完好,門口沒有燈,只有兩扇木門,木門上釘著鐵皮,鐵皮鏽成了暗紅色。
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刻著「望月」兩個字,漆皮已經掉光了,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木紋,字跡模糊得幾乎辨認不出是什麼。
新田一郎走到門前,站住,從口袋裡掏出那捲紙札,紅色絲線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他抬手,在門上叩了三下,敲得不重不輕,每一下之間都隔了相同的時間,然後後退一步,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腰背挺得筆直,等著。
門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腳步聲,很輕。
門開了,一個穿灰色和服的老人站在門裡,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皺紋堆疊。
那雙眼睛很亮
老人看了一眼新田一郎手裡的紙札,沒有問他是誰,也沒有問他來幹什麼。
伸手接過那捲紙札,解開了紅色絲線,展開看了一眼,然後卷好,塞進袖子裡。
退後一步,門重新關上了,門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晨風裡很快就消失了。
新田一郎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
門又開了,這一次開得比剛才大了一些,那個灰衣老人站在門裡。
側身讓開了一條縫,朝新田一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往回走,步伐依然很輕,像貓走在落葉上。
新田一郎邁過門檻,走進院子裡,青石板鋪地。
石板縫裡長出了青苔,牆角種著幾棵竹子,竹影投在牆面上,在晨風裡輕輕晃動。
院子深處是一棟灰白色的木樓,二樓的窗戶開著,窗臺上放著一盆蘭花,葉子在風裡微微顫動。
老人走在前面,沒有回頭,帶著新田一郎穿過院子,走到木樓門口,推開門。
側身讓開,裡面是一個大廳,鋪著榻榻米,牆上掛著幾幅字,寫的都是同一個字,「忍」,筆力各不相同,有粗獷的,有細膩的,有的墨跡淋漓,有的乾枯如柴。
大廳正中央跪坐著一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
他面前放著展開的手札,他沒有抬頭,看著那封手札,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抬起頭。
目光越過紙頁落在新田一郎臉上,停了一下。
「內田君還好嗎?」
「不好。」
望月出雲守把目光收回來,落回那封手札上,看了片刻,然後把手札合上,放在一邊。
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下,手指微微蜷著,他抬起頭,目光落回新田一郎臉上,沉默了片刻,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絲歲月的迴音。
「告訴內田君,甲賀流欠他的人情,這一次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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